兩個月後,西方大漠,黃沙千裡。
時值正午,烈日將沙海烤得扭曲蒸騰,連綿的沙丘如金色巨獸的脊背起伏,偶有耐旱的沙棘在熱風中瑟瑟發抖。
突然,
“哢嚓!”
蒼穹深處傳來琉璃碎裂般的脆響。
湛藍的天幕中央,撕開一道漆黑裂縫!
那裂縫邊緣閃爍著詭異的紫電,像一隻可怖的眼睛緩緩睜開。
裂縫中,狂暴的空間亂流如瀑布傾瀉,所過之處空氣都被絞成混沌。
一道微弱的金色光點在其中翻滾沉浮,像狂風中的燭火,隨時可能熄滅。
“咻!轟!”
光點終於支撐不住,化作流星墜落,狠狠砸在沙穀中。
衝擊波掀起百丈沙浪,形成一個直徑數十丈的焦黑巨坑。
一日後,風已撫平大半撞擊痕跡,但焦黑的核心區域仍瀰漫著淡淡的靈氣波動。
一隻沙蠍警惕地繞過坑底那團“異物”。
江聽白趴在滾燙的沙地上,月白色的靈界法袍早已破碎成襤褸布條,裸露的背部佈滿縱橫交錯的傷口。
丹田處血肉模糊,絲絲縷縷的靈氣正從傷口不斷逸散。
他的臉半埋在沙中,俊朗深刻的輪廓沾滿血汙和沙粒,劍眉緊蹙,薄唇乾裂出血口。
“……咳。”
又是一口淤血溢位,在沙地上洇開暗紅。
丹田的劇痛像千萬根燒紅的針同時穿刺,即便在昏迷中,身體仍在本能抽搐。
大乘期修士的強橫生命力讓他在瀕死邊緣苦苦掙紮。
沙穀邊緣,出現了一個身影。
那是個身穿灰色粗布僧衣的年輕佛修,約莫二十七八歲模樣,麵容清秀溫潤,眉眼間帶著苦行僧特有的風霜痕跡,卻又不失澄澈。
他赤足走在滾燙的沙地上,腳底有淡淡的金色佛光流轉,每一步落下,沙粒便短暫凝結如琉璃。
慧明停下腳步。
他本在西方大漠苦修,感悟生死輪迴之道。
一日前天裂異象震動千裡,他心有所感,一路追尋至此。
目光落在坑底那團血肉模糊的人影上,慧明雙手合十,輕誦佛號:
“阿彌陀佛。”
他緩步走近,蹲下身,指尖探向這人頸側,還有微弱的脈搏,但已如風中殘燭。
再探丹田,慧明清秀的眉頭微微蹙起:丹田破碎,經脈斷裂八成,靈氣逸散……這是幾乎宣告道途終結的重傷。
更奇特的是,此人周身縈繞著一種與下界格格不入的“道韻”,像蒙塵的明珠,雖黯淡卻本質高貴。
“我佛慈悲。”
慧明不再猶豫,掌心泛起溫暖的金色佛光,輕輕按在這人心口。
佛門秘法“菩提心印”化作涓涓細流,護住他即將崩散的心脈。
同時,他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呈淡金色的丹藥,小心翼翼塞入江聽白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江聽白蒼白的臉上終於恢復一絲血色。
慧明小心地將人托起,轉身,朝著沙漠邊緣“寂滅寺”的方向,穩步走去。
赤足踏過黃沙,留下一串淺淺的足跡,很快便被永不停歇的風撫平。
……
寂滅寺,東廂僻靜禪院。
三日後的黃昏,石床上的人,睫毛劇烈地顫動了幾下,終於艱難地睜開。
初醒時的茫然隻持續了一瞬,隨即被銳利的警惕取代。
他猛地想坐起,卻牽動丹田的傷口,悶哼一聲跌回床上。
“施主莫急。”
溫潤的聲音從門邊傳來。
慧明見江聽白醒來,眼中泛起溫和笑意:
“你傷得很重,需靜養。”
江聽白沒接話,目光如刀鋒般掃過禪房。
“這是何處?”他開口,聲音沙啞。
“寂滅寺,三日前,施主自天裂處墜落沙穀,貧僧路過,便帶回來救治。”
天裂……墜落……
記憶碎片如潮水湧來:
九幽秘境、三大聖子圍攻、本命劍破碎、丹田被毀、最後時刻捏碎破界符……
江聽白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底已是一片死寂的平靜。
他嘗試運轉功法,卻隻引得丹田劇痛,破碎處靈氣如決堤般外泄,修為已從大乘後期,跌落至元嬰後期,且還在緩慢下滑。
“咳……咳咳!”他咳出幾口黑血。
慧明忙製止:“施主丹田破碎,萬不可強行運功。”
江聽白盯著他:
“你有修復丹田的丹藥嗎?”
慧明搖頭,聲音帶著悲憫,
“貧僧修行四十載,從未聽聞滄瀾界有能修復丹田的丹藥。”
“滄瀾界?”江聽白捕捉到關鍵詞。
“此地乃‘滄瀾界’,修仙位麵中的下等介麵。”
慧明坦然道,
“最高修為不過化神,施主周身道韻玄奧,傷勢中殘留的靈力層次……恐非此界之人吧?”
沉默在禪房中瀰漫了片刻。
“……江聽白。”
他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冷淡,但其中的戒備已悄然散去幾分,
“來自靈界,多謝道友救命之恩。”
“貧僧慧明。江施主不必言謝,佛門講求緣法。”
慧明合十還禮。
此後半月,江聽白便在這寺中靜養。
所幸與他靈魂繫結的儲物戒未曾失落,其中不乏靈界的高階療傷丹藥。
服用之後,周身斷裂的經脈被強大的藥力逐漸接續修復,至少行動已無大礙。
但丹田的問題,如同懸頂之劍,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處境的絕望。
他時常獨自立於寺後斷崖,仰望滄瀾界遠不如靈界璀璨浩瀚的夜空,感受著空氣中稀薄得可憐的靈氣。
在靈界,他日常呼吸吐納所攝取的靈氣,恐怕都比在此處刻意修鍊十日所得更多。
“必須找到修復丹田的方法。”
他對著冰冷的夜風低語。
一日,他從慧明與偶爾來寺中歇腳的遊方修士的閑談中,捕捉到一個關鍵詞:丹城。
據說,滄瀾界丹道聖地“丹宗”,每十年於中洲“丹城”舉辦煉丹大比,廣邀天下丹師。
期間不僅是丹師揚名立萬的盛會,更是各種珍奇丹方、稀有靈藥、乃至失傳古法最可能現世流通之時。
希望雖渺茫,卻是黑暗中唯一可見的微弱星光。
他尋到正在佛前靜坐的慧明,直接道:“我要去丹城。”
慧明緩緩睜眼,看向江聽白。
眼前的男子站姿筆挺,臉色依舊蒼白,但眸中滿是決絕。
“江施主,”
慧明輕嘆,語氣帶著擔憂,
“丹城位於中洲,距此何止十萬裡。
途中需跨越數處險地,更有妖獸盤踞,修士爭鬥。
以你如今的狀態……貿然前往,恐十死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