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染……”
他終是放下銀箸,聲音艱澀,
“若非因我,你也不會遭遇此番驚險……我……”
戚染染伸出手,輕輕覆在他微涼的手背上,柔聲打斷了他的自責:
“阿衡,這不是你的錯,是那大皇女心思歹毒,你我夫妻一體,何須將他人的罪過往自己身上攬?”
頓了頓,繼續用安撫的語氣說道,
“更何況,經此一事,我們不僅未損分毫,反而多了一位武功高強的幫手,不是嗎?”
謝玉衡抬眸,對上她溫柔的目光,心中酸澀與暖意交織。
他反手握緊她的柔荑,重重地點了點頭,那雙清雅的眸中卻閃過一絲冰冷的決絕。
他在心中立誓,待到他日鳳祁大哥,攻入都城之時,他定要親自手刃蘇靈(大皇女),以報此仇。
一旁的贏月與蕭逸雖未多言,但眼中同樣寒芒閃爍。
*
接下來的幾日,玄影大部分時間都隱在暗處。
常常會隔著一段距離,默默地注視著主院的方向。
陽光明媚,花香馥鬱,孩童嬉戲,夫妻和睦……這一幕溫馨和樂、充滿生機的景象,是玄影在冰冷血腥的影衛生涯中從未想像過的。
他靠在廊柱的陰影裡,眼眸裏麵盛滿了艷羨與難以言喻的落寞。
…………
贏月的飛鴿傳書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鳳祁軍中。
中軍大帳內,鳳祁拆開細小的竹管,展開紙條,當看清楚裏麵的內容時,
他周身的氣壓低到了極點,猛地從帥案後站起身,手中的紙條被攥得死緊,指節根根泛白。
即使知道染染無恙,甚至因禍得福收服了玄影,但隻要想到她曾麵臨那樣的危險,他的心就如同被烈焰灼燒!
“蘇——靈!”
他從齒縫間擠出這個名字,深邃的眼眸中翻湧著如同實質的殺意。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胸中的戾氣才稍稍平復,但那份冰冷的殺意卻已深植心底。
他走到帳壁懸掛的巨幅疆域圖前。
“時候快到了。”
他低聲自語,聲音冰冷,
“待我大軍壓境之時,定要親手將爾等……淩遲處死!”
他當即喚來親信,沉聲下令:
“傳令給蕭將軍,讓他立刻從親衛營中調遣一隊最精銳的好手,化整為零,秘密進入越州城,在靜園外圍佈防,暗中守護,不得有任何閃失!”
“是!殿下!”
*
這日午後,戚染染正臨窗翻閱著話本。
玄影靜立在門外廊下,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
戚染染抬眼,目光掠過窗外那道玄色身影,放下書,輕聲喚道:
“玄影,你進來一下。”
門外的身影微頓,隨即無聲地推門而入,依舊在離她數步之遙處停下,垂首恭立。
“染染有何吩咐?”
戚染染從袖中取出一個素白的小玉瓶。
她將玉瓶置於身旁的茶幾上,
“這瓶裡是一顆‘萬能解毒丹’,應該能解你體內的‘蝕心散’。”
“什麼?!”
玄影渾身猛地一震,霍然抬頭,那雙冰封的寒眸瞬間迸發出難以置信的驚駭,死死盯住那隻小小的玉瓶,呼吸驟然停滯!
解藥?萬能解毒丹?這……這怎麼可能?!
蝕心散乃是皇室祕製,毒性陰狠刁鑽,除每月特供解藥外,幾乎無解!
定是她花了巨大代價為他尋來的……
他“噗通”一聲,單膝跪地,頭顱深深垂下,寬闊的肩膀因極力壓抑著翻江倒海的情緒而微微顫抖。
“……玄影……何德何能……”
他聲音嘶啞。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那冰冷的玄鐵麵具邊緣。
“既留下了,便是自己人,我的人,豈能受製於區區毒藥。”
她的聲音溫和,
“把麵具摘了吧,我想看看你的臉。”
玄影身體猛地一僵。
她想看他的臉?萬一她不喜歡怎麼辦?
他深吸一口氣,指尖扣住麵具邊緣,緩緩地將那張伴隨他多年的玄鐵麵具,取了下來。
麵具滑落的瞬間,一張俊美卻帶著淩厲鋒芒的臉龐,完全暴露在溫暖的午後陽光之下。
他的膚色是長年不見陽光的冷白,劍眉斜飛,鼻樑高挺如峰,薄唇緊抿,下頜線條清晰利落。
戚染染眼中掠過一絲欣賞,輕輕頷首:
“很好看。”
簡單的三個字,讓玄影耳根瞬間燒灼起來,心跳如擂鼓。
他下意識地想避開這直白的注視,卻又貪戀這份溫暖,隻能僵硬地維持著跪姿,感受著臉頰不受控製升騰的熱意。
“把葯服下吧。”
戚染染將玉瓶遞到他麵前。
玄影雙手接過,指尖因激動而微顫。
他拔開瓶塞,倒出一顆龍眼核大小、色澤瑩潤的丹藥,一股沁人心脾的異香瞬間瀰漫開來。
他不再猶豫,仰頭將丹藥服下。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和的暖流迅速席捲四肢百骸,
所過之處,那沉積在經脈深處的陰寒毒性,竟如同春雪消融般,迅速瓦解、消散!
他猛地抬頭看向戚染染,眼中充滿了無法言喻的感激。
“感覺如何?”戚染染微笑問道。
“毒素……在消散!”
他的聲音顫抖,
“染染,此恩……”
“既是自己人,便不必言恩。”
戚染染打斷他,
“回去好生調息,從今往後,你便隻是玄影,是自由之身。”
自由之身……
這四個字如同驚雷,狠狠劈開他心中所有的陰霾。
他望著眼前女子清麗絕倫的容顏,看著她眼中的信任與關懷,心,徹底融化,沉溺。
“玄影……明白了。”
他站起身,深深看了她一眼,才轉身緩步離開。
解藥之事,戚染染並未刻意隱瞞贏月幾人。
得知玄影體內劇毒已解,幾人反應各異,但共同的是,不會問她哪裏來的解藥。
卸下心防的玄影,變化是顯而易見的。
他開始更自然地出現在她周圍,雖仍保持著距離,但那守護的姿態,已從任務變成了本能。
這微妙的變化,自然逃不過贏月等人的眼睛。
贏月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看來又多一位對染染情根深重的人了。”
謝玉衡清俊的臉上露出一絲瞭然,
“他既已解了毒,又得染染如此厚待,心生愛慕,也是人之常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