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您醒醒!”
李公公撲在龍榻邊慟哭,忽見蕭震渾濁的眼睫顫了顫,枯瘦的手指艱難地指向案頭紙筆。
李公公忙不迭地將紙筆遞到蕭震手邊,蕭震顫抖著手,費了好大勁才握住筆。
宣紙上劃出歪扭的字跡,未等墨跡乾透,殿門“哐當”被撞破,二皇子蕭景瑞帶著甲士闖進來時,
老皇帝用盡最後氣力將朱印按在紙上,頭一歪便沒了聲息。
“陛下駕崩了!”
李公公捧旨慟哭,聲音抖得不成調。
蕭景淵與沈硯之並肩入殿,血腥味混著濃重的葯氣嗆入鼻腔。
蕭景淵上前接過聖旨開啟,“傳位於太子”五字在血色中愈發清晰。
那太子早已被沈硯之佈下的棋子擊殺。
“二皇子蕭景瑞謀逆,弒君殺儲,就地伏法!”
蕭景淵的聲音冷冽如冰,回蕩在空曠的大殿。
舊部甲士瞬間合圍,二皇子剛要竄逃,暗衛一箭穿肩,慘叫聲戛然而止。
晨光刺破天際時,皇城廝殺聲漸歇。
蕭景淵立在養心殿上,月白錦袍已被血色浸透大半。
沈硯之走上前,玄色袍角掃過石階上的血漬:
“該擬登基詔書了,殿下。”
蕭景淵望向瑤光殿的方向。
“沈丞相想要什麼賞賜?”
沈硯之目光沉靜如潭:
“臣的夫人該回相府了。”
蕭景淵沉默片刻,道:“準了。”
*
翌日早朝,新帝蕭景淵端坐龍椅(如今已戴上了特製的假髮)
他清算逆黨時眼神未變分毫,朝堂肅然無聲。
當他宣佈封沈硯之為鎮國丞相時,百官齊齊俯首:
“陛下聖明。”
禦書房內,蕭景淵望著案上那幅未完成的海棠圖——筆鋒間藏著戚染染的側影,是他憑記憶勾勒的。
小太監輕步進來:
“陛下,相府派人接夫人了。”
他握筆的手微頓,濃墨在宣紙上暈開一小團。
宮門外,沈硯之親自扶戚染染上馬車。
她著淺紫襦裙,外罩月白披風。
“累壞了吧?”
他將她攬入懷,掌心熨貼著她的後背,
“回去就讓廚房燉你愛吃的冰糖燕窩。”
“好。”
馬車碾過青石板路,將皇宮的喧囂拋在身後。
馬車停下,戚染染掀簾望去,相府門前那道熟悉的月白身影讓她心頭一暖:
“玄哥哥!”
葉清玄眼底的擔憂化作溫柔笑意。
“染染。”
“慢點。”
沈硯之攬住戚染染的腰抱她下車。
內院暖閣裡,地龍燒得正旺。
青禾端來剛燉好的燕窩,白瓷碗裏氤氳著熱氣。
戚染染嘗了一口,甜潤的滋味在舌尖散開,眉眼都彎了起來。
*
時光如指間流沙,轉眼便是深秋。
戚染染的肚子日漸隆起,原本纖細的腰身已粗壯如甕,行動愈發遲緩,每日多半時間都倚在暖閣的軟榻上。
這日午後,暖陽透過雕花窗欞,在紫檀木軟榻上投下斑駁光影。
戚染染裹著厚厚的狐裘披風,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小腹。
青禾端來一碗溫熱的銀耳蓮子羹:
“夫人,剛燉好的銀耳蓮子羹,您趁熱喝。”
她接過碗,氤氳的熱氣拂過臉頰,目光落在窗外——葉清玄正站在庭院裏,對著新栽的臘梅凝神細思。
這些日子,他幾乎寸步不離,每日為她診脈三次,親自調配安胎藥膳,連燉羹的火候都要親自盯著。
“玄哥哥,外麵風大,進來吧。”戚染染揚聲道。
葉清玄聞聲回頭,看到榻上的女子,眼底瞬間漾起溫柔笑意,快步走進暖閣。
他自然地接過她手中的空碗,指尖觸到她微涼的手時蹙眉:
“怎麼又這麼涼?青禾,再拿個暖爐來。”
“無妨,剛喝了羹湯,身子暖和著呢。”
戚染染笑著拉住他的手,按在自己的小腹上,“你看,孩子在動呢。”
葉清玄的手剛貼上那溫熱的弧度,便感覺到一陣輕微的胎動。
他眼中閃過驚喜,動作愈發輕柔:
“真的在動!這孩子,倒比尋常胎兒活潑些。”
正說著,沈硯之大步走進來。
剛從朝堂回來的他眉宇間還帶著幾分疲憊,可看到戚染染時,所有冷硬都化作繞指柔:
“今日朝堂議了漕運的事,回來晚了。”
他在榻邊坐下,自然地將她攬入懷中,手掌輕輕覆在她的小腹上,眼底滿是期待:
“今日乖不乖?有沒有鬧你?”
“很乖呢。”
戚染染靠在他懷裏,聲音軟糯得像,
“方纔還踢玄哥哥的手了。”
沈硯之的目光掠過葉清玄,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醋意,卻沒說什麼,隻是將她摟得更緊。
沈硯之輕撫著她的髮絲,從袖中取出個錦盒,
“今日新帝賞了些東珠,我讓人挑了最圓潤的,穿了串手鏈給你,戴著玩。”
錦盒開啟,一串飽滿的東珠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顆顆大小均勻。
他執起戚染染的手,小心翼翼地為她戴上,冰涼的珠子貼著肌膚,帶來一絲清爽。
葉清玄看著這一幕,眼底閃過黯然,卻還是將綉著纏枝蓮的暖手爐遞過去:
“剛煨熱的,捧著暖手。”
沈硯之接過暖手爐塞到戚染染懷裏。
她捧著暖爐,感受著掌心的溫熱,看著眼前這兩個為自己費心的男人,心中泛起暖意。
這段日子,他們雖偶有摩擦,卻都默契地將她和孩子放在首位,找到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
日子在平靜中流淌,轉眼到了臘月。
戚染染的肚子已大得驚人,行動愈發不便,整日隻能待在暖閣裡。
這日清晨,戚染染剛醒便覺一陣腹痛襲來,細密的疼意順著腰腹蔓延開。
她臉色瞬間慘白,緊緊抓住錦被:
“青禾……快叫玄哥哥……”
青禾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往外跑:
“葉神醫!夫人要生了!”
葉清玄和沈硯之聞訊趕來時,戚染染已疼得渾身發顫,額上佈滿冷汗。
葉清玄快步上前診脈,沉聲道:
“快備產房,燒熱水!”
沈硯之緊緊握住戚染染的手:
“染染別怕,我在這裏。”
戚染染疼得說不出話,隻能攥著他的手,指節泛白。
產婆很快趕來,將沈硯之和葉清玄請出了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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