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一身夜行衣,臉上戴著熟悉的銀質麵具,正是鳳祁。
在多年前那場血腥宮變中,鳳氏皇族幾乎被屠戮殆盡,唯有年幼的鳳祁在鳳家豢養的死士拚死護衛下秘密逃出,遠走南疆。
這些年,贏家明裡暗裏為鳳祁提供了巨額錢財,助他在南疆暗中招兵買馬,培植勢力。
此次贏月前來錦州,明為商事,實則是要與鳳祁秘密會麵,商議下一步關乎復國大業的緊要行動。
“阿祁!”
贏月立刻起身迎上,銳利的目光迅速在好友身上掃過,確認他並未受傷後,才幾不可聞地鬆了口氣,語氣帶著關切與凝重,
“接到你傳信,說路上又遭遇了好幾波截殺,我還擔心你能否準時抵達,那些煩人的尾巴都處理乾淨了?”
“嗯嗯多虧了幾位心腹死士引開了大部分追兵,我才能脫身。”
鳳祁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他抬手,緩緩摘下了臉上的麵具。
當那張俊美的臉龐完全顯露在搖曳的昏黃燭光下時,贏月不由得微微一愣。
不對勁。
眼前的鳳祁,竟然帶著幾分“春風得意”的神采?
這太不尋常了。
“阿祁,你……可是遇到什麼喜事了?”
贏月狹長的眼眸眯起,詢問道。
鳳祁聞言,唇角控製不住地向上揚起,那是一種藏都藏不住的喜悅。
“喜事……確實。”
他低聲應道,聲音裏帶著一種滿足的喟嘆,
頓了頓,迎上贏月疑惑的目光,鄭重地說道:
“我要嫁人了。”
“你說什麼?嫁人?我沒聽錯吧!”
他這個心中隻有家國讎恨、視情愛為無物、甚至曾言“大業未成何以為家”的好友,竟然說要嫁人?
鳳祁似乎早已料到他的反應,唇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些,
“你沒聽錯。”
他將如何與戚染染相識於清源鎮,如何一路同行,如何在風雨茶棚中情難自禁,以及她贈他神兵寶刀、應允他婚約之事,擇其要點,娓娓道來。
“……她名喚戚染染。”
鳳祁最後說道,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柔情。
“竟然是她。”贏月再次震驚。
那個引得滿城風雨的絕色女子,竟就是讓好友鐵樹開花、甚至甘願託付終身的人!
一時間,密室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贏月看著好友那雙在昏暗燈光下依舊熠熠生輝的眸子,那裏麵沒有了往日沉積的陰霾與重負,隻有純粹的喜悅與期待。
他瞭解鳳祁,若非真正入了心、動了情,他絕不會如此。
良久,贏月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萬千思緒,臉上已恢復了平日裏的沉穩,眼中卻帶上了真摯無比的笑意,
“好!好!阿祁,你能覓得如此真心人,我為你高興!由衷地高興!”
他走到鳳祁身邊,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堅定,
“這樁婚事,必須鄭重!交給我來張羅!定要辦得周全風光,既全了你的心意,也絕不能讓那位……戚姑娘受了絲毫委屈,更需確保萬無一失,不泄露你的身份。”
由他贏家來操持,憑藉其富可敵國的財力與盤根錯節的人脈,確實最能掩人耳目,將一切安排得妥帖周全,將風險降至最低。
鳳祁眼中閃過深深的動容,千言萬語化作一句:
“阿月,多謝。”
“你我之間,何須言謝。”
贏月笑道。
兩人又密談了許久,直至下半夜,將後續諸多行動計劃大致敲定。
見夜色已深,怕此時回去會驚擾戚染染安眠,鳳祁便決定在密室中歇息幾個時辰,待天亮後再回榆林巷。
*
翌日晌午。
一輛外觀樸素的馬車穩穩停在榆林巷那處清雅小院的門口。
鳳祁率先下車,依舊戴著銀質麵具,但步履間卻透著一股輕快。
贏月緊隨其後,他換下彰顯身份的華服,穿著一身料子上乘卻不顯張揚的靛藍色綢衫,墨發以玉簪束起,顯得溫文儒雅。
鳳祁抬手,輕輕叩響了黑漆木門。
院內傳來輕盈而熟悉的腳步聲。
門“吱呀”一聲從內開啟。
正午最熾烈的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而下,彷彿為門口那抹身影鍍上了一層耀眼的光暈。
戚染染就站在那片炫目的光暈裡,青絲用一根簡單的白玉簪子鬆鬆挽起,幾縷不聽話的碎發垂在頸側,更添幾分慵懶風致。
當門開啟,看到鳳祁以及他身後那位氣度不凡的陌生公子時,她清澈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恰到好處的訝異,隨即化為清淺而禮貌的笑意。
“阿祁,你回來了。”
就在門開的那一剎那,就在戚染染抬眸淺笑的瞬間——
贏月感覺自己的呼吸驟然停滯,周圍所有的聲音都詭異地消失了。
他的世界彷彿被一道極致純凈的光劈開,萬物褪色,唯餘門口那一道倩影。
正午的陽光將她毫無瑕疵的容顏照得清晰無比,肌膚瑩潤勝雪,眉眼如畫,唇色天然嫣紅。
最動人的是那雙眼睛,清澈明亮,因微微適應強光而輕眯,長睫撲閃間,流露出一種純真又慵懶的風情,美得鮮活生動。
贏月隻覺得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旋即開始失控地狂跳,血液轟然湧上頭頂,讓他一陣眩暈。
他忘記了周遭一切,隻是直直地地望著她。
鳳祁立刻察覺到了好友的失態,見他僵立原地。
他輕咳一聲,上前一步,身形巧妙地隔斷了贏月部分過於直接的視線,聲音溫和地對戚染染介紹道:
“染染,這位就是我的至交好友,贏月。
他今日特地過來,想與我們一同商量……我們婚事的具體事宜。”
戚染染聞言,目光落向贏月,這位就是新的氣運之子,係統剛剛已經給了她提示。
她落落大方地微微一笑,側身讓開通道,語氣真誠:
“原來是贏公子,快請進吧,外麵日頭太毒,莫要曬著了。”
她那清越悅耳的聲音將贏月從失神中喚醒。
他倉促地垂下眼睫,掩飾住眸中翻江倒海般的情緒,強行壓下喉嚨的乾澀與胸腔裡紊亂的心跳,拱手行禮,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贏月……冒昧來訪,打擾戚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