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染染看著他眼中那幾乎要將人灼傷的情感,反手輕輕握住他微涼的手指,
“阿祁,我答應你,以後,亦會真心待你。”
這簡單的幾個字,如同仙音入耳。
鳳祁隻覺得腦海中“轟”的一聲,彷彿有萬千煙花在同一時刻絢爛綻放。
他猛地站起身,長臂一伸,將戚染染打橫抱了起來。
“染染!你答應了!你真的答應了!”
他抱著她在紫藤花葉搖曳的小小院落裡轉了一圈,青衫下擺在夜風中翩然拂動,那歡欣雀躍的模樣,哪裏還有半分平日裏的冷峻與疏離?
銀質麵具遮擋了他的大半麵容,但那高高揚起的唇角,和那暢快笑聲,將他的狂喜暴露無遺。
戚染染猝不及防,發出一聲短促的輕呼,下意識地攬緊了他的脖頸。
轉了兩圈,鳳祁才強壓下激動,小心翼翼地將她放下。
他的雙手卻依舊緊緊握著她的肩膀,眸光熾熱,迫不及待地開始規劃:
“我這就去查!選一個最近的黃道吉日!婚禮……婚禮絕不能簡陋,雖然無法像從前在宮中那般……但我定會傾我所有,給你最好的!”
“聘禮、喜服、儀式流程……對了,這院子雖清雅,但做我們的新房還是委屈你了。
明日,不,我稍後便去物色一處更寬敞、更安全的宅院!”
那些壓得他喘不過氣的復國大業、前路艱險,似乎都在這一刻被這巨大的幸福暫時驅散到了角落。
他隻想牢牢抓住眼前這束溫暖的光,他的染染。
看著他這副難得外露的興奮模樣,戚染染抬手,指尖輕柔地替他理了理因方纔動作而微亂的衣領,
“不必過於鋪張,簡單溫馨便好,阿祁,重要的是你我之間的心意,不是嗎?”
她的溫柔體貼,讓鳳祁愈發喜愛。
他忍不住再次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在她散發著清香的發頂落下鄭重而珍視的一吻,
“都聽你的,但該有的禮數,一樣也不能少。”
*
與此同時,錦州城最負盛名的奢華酒樓“醉仙居”頂層,那間可俯瞰大半個城池夜景、名為“攬月軒”的雅間內,卻是另一番光景。
燈火通明,琉璃盞碰撞發出清脆聲響,觥籌交錯間,瀰漫著酒香與佳肴的氣息。
主位之上,坐著一位身著暗紫色錦緞長袍的男子。
他約莫二十五六年紀,墨發僅以一枚質地溫潤的羊脂玉簪鬆鬆束起,幾縷不羈的髮絲垂落額前,非但不顯淩亂,反而為他平添幾分隨性的風雅。
隻是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眉眼狹長,鼻樑高挺,薄唇微抿間,自然流露出一股在商海沉浮中磨礪出的精明與深沉,令人不敢小覷。
他正是掌控著大晟王朝經濟命脈、富可敵國的贏氏商號掌舵人——贏月。
此刻,他指節分明的手指正漫不經心地轉動著手中那隻瑩白剔透的和田玉酒杯,聽著席間眾人的奉承與高談闊論,神色淡然。
他此次前來錦州,明麵上是巡查商號產業,實則另有要事。
酒過三巡,話題不免從生意場上的明爭暗鬥,轉向了近日錦州城內最引人矚目的風流韻事。
“要說如今這錦州城內最轟動的話題,可不是哪家鋪子又進了稀罕貨,而是那位如同九天玄女下凡般的戚姑娘!”
一個已有幾分醉意的綢緞商大聲笑道,語氣中充滿了驚嘆與嚮往,
“聽說前幾日有人有幸窺見那位仙子的真容,那真是……嘖嘖,沉魚落雁,閉月羞花都不足以形容其萬一!
關鍵是,聽聞是立了獨立女戶,尚未娶夫呢!如今這滿城的適齡公子,怕是沒幾個不心動的!”
“可不是嘛!”
另一人立刻介麵,帶著毫不掩飾的艷羨,
“也不知究竟是何等驚才絕艷的人物,才能入得了這位仙子的眼。
若能得此佳人青睞,怕是傾盡家財也心甘情願啊!”
眾人聞言,鬨笑著紛紛附和,言語間皆是對那傳聞中神秘絕色女子的無盡好奇與傾慕。
贏月轉動酒杯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
月中仙子?絕色傾城?獨立女戶?
他狹長的眼眸微微眯起,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興味。
他自幼長於富貴,周遊列國,見過的美人不少,環肥燕瘦,各具風情。
但能被傳得如此神乎其神,甚至讓他這些見多識廣、眼光挑剔的合作夥伴都交口稱讚的,倒是罕見,不禁勾起了他一絲純粹出於商人對“稀缺資源”本能的探究欲。
更何況……獨立女戶,尚未娶夫。
這意味著她身後沒有複雜的家族牽連,背景相對簡單。
若真如傳聞中那般品貌出眾,或許……是一個值得關注的物件。
他並未多言,隻是將杯中那辛辣的液體一飲而盡,任由那灼熱感滑過喉嚨。
不知為何,他隱隱覺得,這次原本隻為公事而來的錦州之行,或許會因為這位“戚姑娘”而變得比想像中更有趣一些。
不過,想到那位約好今夜密會、肩負著更沉重使命的好友,他迅速收斂了心神。
抬手招來身後侍立的、麵容普通卻眼神銳利如鷹的隨從,低聲吩咐了幾句,命他去查探關於這位“戚姑娘”更詳盡的資訊。
隨從領命,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喧鬧的雅間。
贏月目光轉向窗外,樓下是錦州城璀璨如星河的萬家燈火,車水馬龍,喧囂人間。
*
夜色愈發深沉,喧囂漸歇。
錦州城最大的“贏氏通寶”錢莊地下,一間牆壁以厚重青石砌成、僅靠一盞昏黃牛油燈照明的地窖密室內,空氣凝滯,帶著地下特有的陰涼與潮濕感。
贏月負手立於中央的桌案前,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鋪陳其上的輿圖,眉頭微鎖,顯然在思索著極為重要的事情。
他在此等待的,正是他幼時一同長大的至交好友,也是他們贏家傾力支援的前朝唯一血脈——鳳祁。
沉重的石門被機關悄無聲息地推開,一道挺拔的身影裹挾著室外一絲微涼的夜風閃入,迅速合攏了石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