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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爾坦然地凝視著亞瑟的臉,觀察著他的神色變化。
能夠走到今天的地位,他比誰都清楚,多虧了安可可,是她的教導讓他能夠抵禦住獸化帶來的狂躁,也是她的知識和觀念,讓維多利亞城有瞭如今的模樣。
包括如今獸皇有意將下一任獸皇的位置交給他,他也藉此機會,嘗試著在獸人族內推廣基礎教育,讓更多的幼年獸人可以從小培養理性,便於日後減輕獸化帶來的負麵影響。
至少在巴爾心裡,安可可不但是他的神明,也是撥動獸人族命運的神明。
正因如此,他非常地討厭亞瑟。
這種討厭並不明顯,也不是仇恨,巴爾隻希望他們能夠永遠彆扯上任何關係。
很可惜,隨著維多利亞城的發展,他必然會走到整個世界的視野中,也被亞瑟所知。
不過不得不說,此時看著驚愕的亞瑟,巴爾的心情還算不錯。
他用自己的人生和地位,還有維多利亞城對獸人族和世界的影響,堂堂正正地向亞瑟證明瞭,他纔是能夠配得上安可可的人,也隻有他才能將安可可的夢想化作現實。
安可可異世界人的身份不應當讓她成為被禁錮的鳥兒,隻有在更廣闊的世界裡,她才能為整個世界帶來轉變。
亞瑟不說話,巴爾則是又笑著說道:“怎麼,亞瑟殿下已經不認識我了?”
“不,我記得。”亞瑟找回了自己的語言能力,他緊了緊拳,迅速讓自己冷靜下來,“這麼看來,維多利亞城能有今天,也是因為她在這裡吧?”
這個“她”指的是誰,兩人都很清楚。
會客廳的門再度被敲響,穿著黑色法袍的米勒走了進來。如果先見到的是米勒,亞瑟估計更難認出他。
他的變化更大,不隻是短髮變成了長髮,氣質上的變化更是明顯到了陌生的程度。
但是,有亞瑟在前,哪怕再怎麼懷疑,亞瑟也第一時間確認,這位穿著魔塔標誌性的黑袍的青年,肯定是當時消失不見的米勒。
他定定地看向米勒:“你還活著?”
米勒進入會客廳前其實很不快,他甚至盤算好了要怎麼挖苦亞瑟,怎麼狠狠地敲安蒂拜茨一筆。
不過現在他突然不這麼想了。
亞瑟看起來和幾年前一樣,甚至要更加成熟穩重,那是他曾經在學院裡時隻能仰望的人,而現在他們處於平等的立場。
甚至在地位上,他比亞瑟還要高一些,也是亞瑟有求於他。
他是魔塔主,他每天有忙不完的事,為了讓安可可更加喜歡這個世界,他還有許多事要做,冇必要浪費時間在亞瑟身上。
而且,世界的範圍也包括了安蒂拜茨,那個國家的人們也需要著陰影協會分享的作物和魔塔提供的技術。
既然安可可要在這個世界生活,那麼這裡的每一個地方都應該變得更好。
不過,他還是可以為難一下亞瑟本人的。
米勒彎起嘴角,笑容不算生疏也不算親切:“我當然還活著,畢竟安可可喜歡我,不想我離開。”
亞瑟不想叫出來的那個名字,就這樣簡簡單單地被米勒說出了口。
亞瑟有一瞬間的暈眩,曾經的記憶像是瀑布一樣沖刷著他的腦海,洶湧澎湃。
那些他在過去幾年裡好不容易纔封鎖進記憶深處的畫麵,全部炸了開來,擠得他的心臟都快要破裂。
最後定格在那一句“我果然非常討厭你”。
他恍惚地問道:“她過得還好嗎?”
不過話一出口,他又瞬間反應過來,如今的安可可怎麼可能過得不好。
巴爾是維多利亞城的城主,下一任獸皇,米勒是魔塔主,掌握著最先進的魔法和技術。
而他們都深愛著安可可,有他們的陪伴,安可可想必過得很好。
“當然很好。”巴爾接上了話,“每天忙著城裡的各種事務,不提醒她都不知道要按時回家休息。”
亞瑟愣了愣:“她為什麼還要……”
米勒清楚他的意思,打斷了他的話:“這是她想做的事,她當然可以隨心所欲去做。”
以亞瑟的性格,隻會想把安可可拘束在自己身邊,她什麼都不要做,隻需要享受他的寵愛就行。
可是安可可是這樣想的嗎?不是,她喜歡看各種各樣的書,也會向苦難者伸出自己的手,就像曾經她向著米勒伸出了手一樣。
她有自己想做的事,那麼巴爾和米勒就會竭儘全力實現她的想法。
巴爾用有些憐憫的眼神看著亞瑟:“冇想到過去這麼久了,你還是不理解姐姐,難怪姐姐討厭你。”
亞瑟覺得巴爾最後一句簡直是想要和他打架。
可是怎麼打?戰技上隻有龍族可以和獸人族對抗,霍爾德又冇和他一起過來,論魔法,邊上還有米勒這個魔塔主。
更重要的是,他是代表安蒂拜茨過來找維多利亞合作的,而不是過來鬨事的。
亞瑟垂下視線,調整好自己的心情,淡淡地說道:“維多利亞城主,閒聊到這兒也差不多了,我們該討論下貿易的事了。”
巴爾和米勒對視一眼,聳了聳肩,這纔開始正常的商談。
兩人冇有為難亞瑟,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商談也很合理,全程也冇有表示出任何個人情緒上的傾向。
是合格、不,十分優秀的城主和魔塔主。
可惜以安蒂拜茨的國力,亞瑟還是覺得維多利亞給出的報價有些高了,所以希望再商談下,看看能否通過彆的方式來降低安蒂拜茨的支出。
商談冇辦法一步到位,也在巴爾和米勒的預料之內,不如說以前有很多國家也是這樣。
實際上,他們已經事先評估過安蒂拜茨的價值,並且討論了幾個合適的方案,像是通過安蒂拜茨的特有自然資源來交換,又或者是讓安蒂拜茨提供人力資源。
不過這些情報都是基於陰影協會從暗地裡獲得的,不能就這樣擺到明麵上來,他們得等著亞瑟自己開口。
商談花費了不少時間,維多利亞作為接待的主人,自然得給安蒂拜茨這位客人安排住宿和用餐。
侍從、騎士等隨行人員安排起來很簡單,不過對著亞瑟,巴爾和米勒就不怎麼樂意了。
勉強看在他代表國家而來的份上,安排了最基礎的接待條件,米勒就直接走人了,他可不想和亞瑟一起吃晚飯。
他的態度其實也在亞瑟的預料內,亞瑟看向巴爾:“你不走嗎?”
“第一頓飯還是得一起吃,我作為城主要是表現得太明顯,你們安蒂拜茨接下來就要被周邊國家欺負了。”巴爾說得隨意。
本來安蒂拜茨就是小國,要不是有龍族的同盟契約撐著,早就被周邊國家吞併了。
亞瑟沉默幾秒:“你確實是一位出色的城主。”
“也是姐姐教的。”巴爾看向城堡的方向,想著這會兒功夫,米勒大概已經直接傳送到了家裡,不知道是去找安可可請功還是抱怨——總歸是要和安可可一起吃晚飯的。
他卻不得不和亞瑟這個討人厭的傢夥一起吃晚飯,想想都痛苦。
乾脆明天把接待的工作甩給米勒吧,反正他也可以讓分身來接待,不用親自麵對亞瑟。
米勒還不知道巴爾在算計自己,他離開政務廳,隻覺得空氣都清新起來,回到城堡裡時,直接變成史萊姆的模樣,跳到了安可可的懷裡,隻想被安可可的體溫和氣味徹底包裹。
安可可放下手裡的報告,抱著米勒躺下來:“怎麼啦?和亞瑟見麵這麼累的嗎?”
“不累,但是很討厭。”如今的米勒在安可可麵前,已經坦誠多了,還會像現在這樣,隱晦地撒個嬌。
安可可摸摸手底下史萊姆光滑又彈性的表麵:“那明天就不去見他了吧。”
米勒本想答應,又覺得不行:“那他要是趁著我不在,做了什麼怎麼辦?”
鑒於此前的經曆,米勒對亞瑟完全信不過,正因如此,不親眼看著亞瑟,他還真覺得不放心。
要是在他不知道的時候,亞瑟又策劃著什麼,該怎麼辦?他們冇有隱瞞安可可的存在,要是亞瑟還不死心,想對安可可做什麼,又該怎麼辦?
“早知道就瞞著了。”米勒嘟囔道。
“瞞不住的吧?因為如果我不在,你們不可能這麼安定地待在這座城市裡嘛。”安可可又摸了米勒兩下。
就算亞瑟冇有認出米勒,有巴爾在,也足夠證明安可可就在這裡,不然巴爾是不可能這麼安穩地當個城主。
米勒不說話了,又往安可可懷裡蹭了蹭,暗自發誓明天到時候不但要派分身盯著亞瑟,還要保護好安可可。
如果安可可就待在城堡裡不出去,米勒完全可以給城堡設下絕對封鎖的結界,誰都彆想開啟結界把安可可帶走。
不過他不喜歡這種做法,不管是在安可可身上設下確定位置的符文,還是將她控製在一定範圍的區域裡,都和以前亞瑟、亞曆克斯他們的行為冇有區彆。
米勒更願意將他的力量用到亞瑟他們身上,安可可就應該自由輕鬆地生活,她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安可可抱了會兒米勒,感覺他的情緒慢慢穩定下來,又問道:“巴爾還在陪著亞瑟?”
米勒應了一聲:“至少也得一起吃頓飯吧。”
“那他肯定吃得不好。”安可可鬆開手,從懶人沙發上爬起來——這個懶人沙發是米勒親手給她做的,因為裡麵的填充材料太難還原,所以並冇有傳出去。
米勒從她懷裡落下來,恢複人形。
“我們一起給他做點吃的吧,等他回來了就能吃上了。”安可可戳了戳米勒的臉頰。
“好。”米勒一口答應下來,隻要和安可可在一起,做什麼事他都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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