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折斷的三根香------------------------------------------，像隻快斷氣的手臂。，轉著手裡的圓珠筆，正百無聊賴地看著門外。，接手這家店的第五天，除了幾個路過的遊客拿我當騙子拍照，連個問路的都冇有。（林玄啊林玄，你到底在乾嘛？），本帥哥好歹計算機專業，暑期實習offer都要拿到手了，結果被老爺子一個電話騙回這個十八線小縣城。“玄機閣三代單傳，你不接班誰接班”。，接什麼班？接一個快倒閉的封建迷信攤子？，現在改行當神棍？。，“叮鈴——”，不是那種清脆的響，很悶，像被什麼東西裹住了。。。，冇打傘，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頰上，臉白得像紙。，不說話，隻是死死盯著櫃檯後麵牆上掛著的那幅八卦圖。
（內心os：我去，這姐妹……cosplay貞子來探店打卡嗎？）
我清了清嗓子，把語氣調整成營業狀態：“那個——算命？測字？還是看風水呀？”
習慣性地套著話。
她走近了點，我聞到她身上帶著一股潮氣，不是外麵淋的雨那種，是那種從地底下滲出來的陰冷，像老房子地下室的味道。
女人緩緩轉過頭，眼神空洞得嚇人。
她走到櫃檯前，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百元鈔票，輕輕壓在桌角。
“算我老公在哪。”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剛想說“活人不占，尋人得去派出所”，話到嘴邊又卡住了。
想起老爺子臨終前抓著我手說的話：玄兒，這店裡的規矩，來者不拒，尤其是這種“陰氣重”的生意，推了會遭報應。
（冇招，行吧，來都來了。）
我指了指桌上的簽筒：“取個數吧。或者你說個字。”
女人冇動，隻是呆呆地看著我。
正準備再問一遍，餘光突然瞥見她身後供桌上的三支香。
那是老爺子生前讓我每天點的，說是給祖師爺供著。
就在這一瞬間，三支香的香頭，毫無征兆地，同時斷了。
不是燒完的那種斷，是攔腰折斷，香灰“啪”地落下來，剛好掉在我剛翻開的《三要玄機》書頁上。
我瞳孔地震。
雖然是半吊子，但在老爺子身邊跟了幾年，這點“外應”我還是懂的。香斷，灰落，這是大凶之兆。而且是“攔腰折斷”——主橫禍。
大腦一片空白。
但不是嚇傻的那種空白，是……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往我腦子裡塞。
視線逐漸模糊，周圍的聲音像被抽走了，眼前的世界突然變成黑白兩色，隻有書頁上那個被香灰覆蓋的地方，在散發著微弱的紅光。
一種奇異的直覺湧上來，我抓起桌上的筆，在紙上飛快地畫起來。
“上卦為離，下卦為坎……”
聲音從嘴裡冒出來，但聽起來不像是我自己的，有點陌生。
“離為火，為中女，為文書；坎為水，為中男，為溝瀆……互卦見兌，兌為缺，為口，為毀折……”
我一邊畫一邊往外蹦詞兒，感覺自己像個被強行植入算命軟體的機器人。
你老公接手了一個專案，”我猛地抬頭，盯著女人的眼睛，是個爛尾樓？
女人原本空洞的眼神瞬間變得驚恐。
她連連點頭：“對對！你怎麼知道？”
“坎為陷，兌為缺，這專案手續不全，而且……”
喉嚨莫名發乾，那個紅光卦象的資訊像潮水一樣湧進來，擋都擋不住，“而且那塊地以前是墳地吧？不是墳地那就是火葬場？”
女人“啊”地尖叫一聲，捂住了嘴。眼淚唰地流下來。
我深吸一口氣：“坎卦在下，為陰宅，兌為少女，那是冤魂啊，你老公這是動了不該動的東西，衝撞了‘臟東西’，他現在不在家，對不對？”
女人已經泣不成聲，拚命點頭。
“他……他三天前說去工地處理點事，就再也冇回來……”
我看著紙上那個卦象，一股寒意從後背爬上來。
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算出來的，但我清楚地“看見”了一片漆黑的工地，一個男人被繩索吊在半空，
腳下是未完工的水泥坑，旁邊堆著一些燒了一半的紙錢。還有一個女孩，半透明的，蹲在坑邊，仰著頭看他……
“他......”剛想把看到的畫麵說出來。
門口的銅鈴突然一陣急促的亂響。
一陣穿堂風颳進來，吹得滿屋的黃紙漫天飛舞。
後頸一涼。
像有人在我耳邊吹了一口氣。
我猛地回頭。
後麵空空蕩蕩。
隻有窗外越下越大的雨，和黑透了的天。
再回頭。
那個女人不見了。
櫃檯前空無一人，地上的水漬還在，但人冇了。
我愣了兩秒半，下意識看向桌角。
那張皺巴巴的百元鈔票還在。
但上麵多了一個鞋印。
濕漉漉的鞋印，沾著泥，散發著淡淡的泥土腥氣。鞋印不大，像是女人的尺碼。
我盯著那個鞋印，手抖得像帕金森晚期。
顫顫巍巍拿起那張鈔票，發現下麵壓著一張字條。
不是那個女人的，是我自己的筆跡。
上麵寫著：“卦已成，因果定。想救他，子時三刻，來西郊亂葬崗。”
我看著那行字，CPU都轉不過來。
我不記得寫過這個。完全不記得。
猛地翻過來，背麵也有一行字。
還是我的筆跡，但筆畫更潦草，像趕時間寫的：
PS：帶上充電寶，那邊冇共享。
（……PS是認真的嗎？？）
瞪著那行字看了三秒。
忽然聽見“嘩啦”一聲。
櫃檯上的《三要玄機》無風自動，翻了頁，停住了
那一頁畫著一個詭異的符號，像一朵梅花，但花瓣是由無數細小的骷髏頭組成的。
符號下麵有一行小字，
我湊近了看“三要玄機，第十五代傳人林正道手書，傳男不傳女，傳內不傳外。後輩小子謹記：此術通陰，見血則開，開則必應，應則必行。行則……”
後麵幾個字被墨跡洇開了，看不清。
我盯著那個骷髏梅花，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老爺子是第十五代，那我不就是第十六代？
合著我家這玩意兒還是祖傳的APP？平時隱藏，遇事兒自動啟用？
但老爺子從來冇教過我什麼“三要玄機”，隻讓我背卦辭、背爻辭、背那些根本看不懂的古文。
我一直以為老爺子就是個走江湖的半吊子，混口飯吃而已。
可剛纔那是什麼？
我怎麼會“看見”那些東西？那個坑、那個男人、那個半透明的女孩……
還有那張字條。
我什麼時候寫的？
深吸一口氣，顫抖著掏出手機。
不管了先給110打個電話再說。
“嘟‘’
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請稍後再撥……”
（我去，什麼鬼報警電話還帶占線的？）
再打，還是占線。
放棄了，開啟微信，給室友發訊息：
“救命，出事了。”
“幫我報個警，定位發你了。”
“如果明早我冇回來，記得把我遊戲賬號申請一下未成年退款——王者那個，充了兩萬多的。”
傳送鍵還冇按下去，手指一涼。
手機螢幕上，在我剛打的那行字上麵，憑空出現了一個濕漉漉的鞋印。
和鈔票上那個一模一樣。
散發著淡淡的泥土腥氣。
手一抖，手機“啪”地摔在地上。
螢幕還亮著，聊天介麵裡，那個鞋印慢慢變淡，慢慢消失，最後隻剩下我想發出去的那條訊息，和那個冇來得及按下去的傳送鍵。
窗外的雨更大了。
門口那串銅鈴又響了一聲。
很悶，很輕。
像有人站在那兒，正看著我。
我慢慢抬起頭。
門口空空蕩蕩。
隻有越下越大的雨，和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
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
22:48。
距離子時三刻，還有一小時十二分鐘。
嚥了口唾沫。彎腰撿起手機，把訊息發了出去。
走到櫃檯前拉開抽屜，翻出手電筒、充電寶、充電線，一股腦塞進包裡。
走到門口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手裡剛順手拿起來的《三要玄機》。
那個骷髏梅花在昏暗的燈光下，似乎正在慢慢轉動。
盯著它看了兩秒。
忽然想起一件事。
老爺子臨終前還說過另一句話，“玄兒，如果有一天你看見了不該看見的東西，彆慌，那說明祖師爺給你派單了，好好乾，有提成。”
當時以為是老爺子燒糊塗了說胡話。
現在站在門口，看著外麵黑透的天，聽著雨聲裡若有若無的銅鈴聲，忽然覺得老爺子可能冇糊塗。
糊塗的是我自己。
怎麼就接了這家破店呢。
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進雨裡。
身後，那串銅鈴又響了一聲。
很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