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本座站在這裡,爾等連抬頭看我的資格都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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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生站直了身體。
他那雙看過萬古歲月,映照過星辰生滅的眸子,終於從沉睡的小女孩身上移開,落在了高台之上。
那目光冇有焦點。
他看的不是完顏烈那張佈滿橫肉的臉,也不是那身厚重的生鐵鎧甲。
他看的,是完含烈這個生命體,以及他身後兩百多名金國鐵騎所代表的那股汙濁、狂暴、充滿血腥惡臭的異族氣運。
這股氣運,正在侵蝕這片他曾親手梳理過的漢家土地。
像是一塊上好的白玉,被潑上了一灘腥臭的狗血。
令人作嘔。
高台之上,金國千夫長完顏烈的心臟被那道目光死死攫住。
時間彷彿凝固了。
那是一種純粹的、來自生命更高維度的俯視。
他感覺自己不再是一個統領百軍、屠戮過萬人的沙場悍將,而是一隻被釘在蛛網中央,等待被吞噬的飛蟲。
靈魂在戰栗。
骨頭在發軟。
可常年在刀口上舔血的凶性,讓他強行壓下了這股源自本能的恐懼。
他看到了對方那張過分年輕俊美的臉,看到了那身與這片血腥地獄格格不入的月白長袍。
恐懼,瞬間轉化為了被冒犯的暴怒。
“裝神弄鬼!”
完顏烈猛地從腰間拔出那柄捲刃的彎刀,刀鋒直指廣場中央的李長生。
他扯開嗓子,用儘全身力氣發出一聲震天的咆哮。
“一箇中原的小白臉,也敢在本將軍麵前玩弄戲法!”
“兒郎們!”
他高舉彎刀,臉上的刀疤因肌肉扭曲而顯得更加可怖。
“給老子剁了他!把他剁成肉醬喂狗!”
這一聲怒吼,像一道驚雷,瞬間劈醒了那兩百多名陷入呆滯的金國鐵騎。
他們如夢初醒。
眼中的驚駭與迷茫迅速被嗜血的瘋狂所取代。
神使?妖禽?
管他是什麼東西!
在北方草原,他們連傳說中的薩滿大巫都敢衝殺,還會怕一個手無寸鐵的中原人?
“殺!”
“殺了他!”
野獸般的嚎叫聲此起彼伏,瞬間撕裂了法場上那詭異的死寂。
肅殺之氣沖天而起。
前排的金兵猛地蹲下身,將手中丈二長的精鋼長矛斜斜指向前方,矛尖在火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寒芒,組成一道鋼鐵叢林。
後排的騎兵則抽出腰間的寬背馬刀,高高舉過頭頂。
他們的胸膛劇烈起伏,鼻孔裡噴出粗重的白氣,雙眼因興奮而變得赤紅。
那股剛剛被鶴鳴聲強行壓下的暴戾與瘋狂,此刻十倍、百倍地反彈了回來。
“衝!”
伴隨著一聲令下。
轟隆隆!
整片青石板廣場開始劇烈震動。
兩百多名身披重甲的金國鐵騎,如同一道黑色的鋼鐵洪流,從四麵八方,朝著廣場中心那個孤零零的白衣身影,發起了毀滅性的衝鋒。
馬蹄踏碎了地上的爛泥與碎骨。
長矛與馬刀交織成一片死亡之網。
那股混雜著汗臭、血腥與烈酒的濁氣,鋪天蓋地般湧來。
足以將任何所謂的武林高手,在瞬間撕成碎片。
然而,在這片足以讓天地變色的衝殺洪流麵前。
李長生,甚至連眼皮都冇有抬一下。
他依舊雙手負後,身姿挺拔如鬆。
寬大的月白雲紋袍袖,在即將到來的腥風中,連一絲褶皺都未曾泛起。
他看著那群如同瘋狗般撲來的鐵騎,看著他們臉上那扭曲而狂熱的表情。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到極致的譏誚。
“就憑你們……”
他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蓋過了所有的喊殺聲與馬蹄聲。
“……也配弄臟本座的衣服?”
話音,落。
李長生冇有任何動作。
他冇有拔劍,冇有掐訣,甚至冇有調動任何武學招式。
僅僅是,將在他丹田氣海中,那片沉寂了百年的液態真元汪洋,極其剋製地,向外釋放出了不到萬分之一的威壓氣場。
轟——!
冇有爆炸。
冇有轟鳴。
甚至冇有一絲一毫的氣浪。
那是一種凡人無法理解的、純粹的、來自高維度的質量塌陷!
以李長生為圓心,方圓百丈內的空間,猛地向下一沉!
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蒼天巨足,從九天之上,重重踏下。
衝在最前麵的五十多名金國步卒,臉上的獰笑還未散去。
他們手中的長矛還在前伸。
下一瞬。
他們身上那足以抵禦刀劍劈砍的百斤重甲,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瞬間如紙糊般向內乾癟、擠壓。
緊接著。
“哢嚓——哢嚓——”
密整合片的骨骼爆碎聲,不是從一個身體裡發出,而是從五十多個身體裡同時響起!
他們的**,根本無法承受這種足以碾碎山川的修仙靈壓。
冇有慘叫。
因為他們的聲帶連同整個頭顱,在第一瞬間就被壓成了扁平的肉餅。
他們的身形在衝鋒的慣性中,詭異地矮了下去。
血漿從鎧甲的縫隙中爆開。
骨骼、內臟、血肉,在絕對的重壓下被強行揉捏成一團,最終化為一灘灘混雜著鐵屑的模糊血泥,死死貼在青石板地麵上。
這恐怖的一幕,讓緊隨其後的金兵瞳孔急劇收縮。
可他們衝鋒的速度太快,根本來不及停下。
他們就像一群撞向無形絞肉機的飛蛾。
一排。
又一排。
成片成片地,在奔跑中詭異地坍塌、解體。
冇有刀光劍影,冇有招式碰撞。
隻有沉默的、高效的、令人神魂俱滅的抹除。
高台之上。
完顏烈臉上的狂笑徹底僵住。
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引以為傲的鐵騎,在那個白衣人麵前,如同被巨石碾過的螻蟻,一排排地化為地上的爛泥。
他想逃。
可那股無形的重壓已經覆蓋了整座高台。
他的雙腿彷彿被灌注了萬斤水銀,連抬起一根腳趾都做不到。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股死亡的領域,蔓延到自己的腳下。
他身下那張鋪著虎皮的寬大交椅,無聲無息地化為齏粉。
他腳下的高台,寸寸崩裂,坍塌成一堆碎石。
最後,輪到他自己。
生鐵鎧甲扭曲變形,深深嵌入血肉。
他聽到了自己全身骨頭同時碎裂的聲音。
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的最後一刻,他終於明白。
他招惹的,根本不是什麼中原的武林高手。
而是一尊,真正的……神魔。
一個呼吸。
僅僅一個呼吸的時間。
震天的喊殺聲,戛然而止。
狂暴的衝鋒,歸於虛無。
整座廣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風沙鎮中央,以李長生為圓心,出現了一個半徑百丈的、極其規整的圓形血色區域。
那兩百多名不可一世的金國鐵騎,連同高台上的千夫長,全部被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平。
隻留下一地觸目驚心的暗紅色泥濘,和一股濃鬱到化不開的血腥氣。
而在那片血色煉獄的正中央。
李長生依舊負手而立。
月白色的長袍,依舊纖塵不染。
那些爆開的血漿,在靠近他身週三尺的瞬間,便被無形的真元氣場,蒸發為虛無。
他身前,那四個蜷縮在一起的小女孩,依舊在安詳地沉睡。
彷彿剛纔那場單方麵的屠殺,不過是一場無聲的幻夢。
遠處,柵欄內。
那三百多名僥倖存活的漢人百姓,一個個如同石雕般跪在泥水裡。
他們瞪大了雙眼,張大了嘴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眼前這超越了凡人想象極限的一幕,已經徹底擊碎了他們的認知。
揮手之間,抹殺百軍。
這是……神蹟?還是……巫術?
良久。
人群中,一個頭髮花白、渾身發抖的老者,掙紮著從爛泥中爬起。
他不敢抬頭直視那個白衣身影。
隻是噗通一聲,再次重重跪下,將額頭死死磕在冰冷的泥水裡。
他那乾裂的嘴唇哆嗦了半天,終於擠出了一句帶著無儘恐懼與顫栗的嘶啞問話。
“敢……敢問上仙……這……這些方纔還是活生生的人……為何……為何轉眼便化作了一灘爛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