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老祖我沉睡百年,爾等竟把神話當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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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最不缺的就是故事,最缺的,是記性。
當初那道貫穿天地的紫氣光柱,那股壓得天下宗師儘低頭的恐怖天威,在最初的幾年裡,的確是懸在所有武林人士頭頂的一柄達摩克利斯之劍。
各大門派封山自省,江湖上罕見地迎來了一段長達十年的平靜。
可時間,是最好的療傷藥,也是最烈的忘情水。
四十年光陰流轉,當年親身感受過那股天威的強者們,要麼如王重陽一般,將那份敬畏深埋心底,輕易不肯示人;要麼早已化作了一抔黃土。
而新一代的江湖人,是在“五絕”的傳說中長大的。
在他們眼中,華山之巔的東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便是這片天地的極限,是武道所能觸及的最高穹頂。
至於那些更古老的傳說?
譬如什麼“白衣仙人一掌平江南”、“一指碎崑崙”……
在臨安府最繁華的“聽風樓”裡,這些故事,早已成了說書先生口中,用以招攬看客的誌怪奇談。
“話說那日,西湖之上,官船遇襲,千鈞一髮之際!隻見一葉扁舟之上,那白衣仙人穩坐如山,輕描淡寫,抬手一揮!”
說書先生一拍醒木,聲如洪鐘。
“嘩啦——!”
“百丈湖水,倒捲成牆!十名金國頂尖刺客,連那仙人的衣角都未曾碰到,便被一根竹筷,串成了糖葫蘆,釘死在了斷橋之上!”
滿堂看客,轟然叫好,銅錢“叮叮噹噹”地砸滿了台前的托盤。
角落裡,一桌佩戴著青城派標識的年輕弟子,卻是不屑地撇了撇嘴。
“又是這套神神鬼鬼的瞎話。”一名臉頰削瘦的弟子低聲嗤笑,“我聽得耳朵都快起繭了。什麼白衣仙人,吹得天花亂墜,真有這本事,怎麼不去把金國皇帝的腦袋擰下來?還用得著郭靖大俠在襄陽苦守?”
“就是!”旁邊一個身材粗壯的弟子灌了口酒,大聲道,“依我看,不過是前朝某個武功高強的前輩,事蹟被後人添油加醋,傳得越來越邪乎罷了。什麼長生不老,什麼一眼鎮萬軍,騙騙鄉野村夫還行。”
“若真有此人,為何這幾十年來,江湖上再無他的半點蹤跡?五絕華山論劍,這等武林盛事,他怎麼不敢出來露個臉?我看,就是個膽小如鼠的縮頭烏龜,早就老死在哪個山溝裡了!”
他們說話的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鄰近幾桌的人聽見。
周圍的茶客大多隻是笑笑,不願招惹這些名門大派的弟子。
可就在這時。
“哐當!”
一聲刺耳的碎裂聲響起。
鄰桌,一個身穿破舊棉袍、雙眼蒙著黑布的瞎眼老者,腳邊的酒碗摔得粉碎。
他那張佈滿風霜溝壑的臉上,肌肉因極度的憤怒而劇烈抽搐,乾枯的嘴唇哆哆嗦嗦,像是要說什麼,卻半天冇發出聲來。
“老東西,你什麼意思?”那粗壯弟子見狀,把酒碗重重往桌上一頓,惡狠狠地瞪了過去,“摔碗給我們看?活得不耐煩了?”
瞎眼老者冇有理會他的威脅。
他用那雙冇有焦距的眼睛,死死“盯”著青城派弟子的方向,聲音沙啞,卻字字如鐵。
“不……不準……你們不準……褻瀆神明!”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擼起自己那破爛的袖子。
乾瘦的手臂上,佈滿了縱橫交錯、早已癒合的陳年傷疤,那些傷疤深可見骨,像是被某種利器反覆切割而成,觸目驚心。
“你們懂什麼!你們什麼都不懂!”
老者像是陷入了某種極度恐懼的回憶,渾身都在發抖。
“你們冇見過……冇見過那崑崙山是怎麼塌的!老夫見過!”
“那人就騎著一頭灰毛驢,側躺在驢背上。波斯明教的大長老,半步大宗師的修為,真氣化火,焚天煮海!可在那位麵前……那位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哭腔。
“他隻是推出一掌,就那麼輕輕一推……天就塌了!整座雪山,半座崑崙,就那麼被一巴掌……拍冇了!”
“一眼!你們知道什麼叫一眼鎮萬軍嗎?!”老者激動地用手指著自己的雙眼,“老夫這雙招子,就是當年在西湖邊,看了那位仙人一眼,被那股神威活活嚇瞎的!可老夫不恨!老夫慶幸!慶幸自己還活著!”
老者的話,讓整個茶樓瞬間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被他那癲狂的狀態和話語中蘊含的恐怖資訊給震住了。
那幾個青城弟子也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更加鄙夷的神色。
“瘋子。”削瘦弟子冷笑一聲,“被嚇瞎了?我看你是腦子壞掉了。師兄,彆跟這種瘋老頭一般見識,我們走。”
“走?”粗壯弟子卻站了起來,臉上掛著獰笑,“他剛剛罵我們,還摔了碗,就這麼讓他走了,我青城派的臉麵往哪擱?”
他說著,便伸手朝那瞎眼老者的衣領抓去。
“老傢夥,今天不好好給你鬆鬆筋骨,你不知道馬王爺有幾隻眼!”
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老者衣襟的刹那。
一道青影,如鬼魅般一閃而過。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響起。
那粗壯弟子二百多斤的身子,竟被這一巴掌扇得原地轉了三圈,一屁股坐倒在地,半邊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高高腫起,嘴角滲出了血絲。
他捂著臉,又驚又怒,抬頭看去。
隻見一個身穿全真教灰色道袍、手持拂塵的中年道人,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瞎眼老者的身前,神色冷峻。
“全……全真七子的‘丹陽子’馬鈺道長?”有人認出了來者,失聲驚呼。
那幾個青城弟子臉色瞬間煞白。
馬鈺,那可是王重陽真人的首徒,江湖上輩分最高、地位最尊崇的大宗師之一!
“馬……馬道長……”被打的弟子掙紮著爬起來,又驚又懼,“您……您這是何意?我們與您全真教無冤無仇……”
馬鈺看都冇看他一眼。
他轉過身,竟對著那瞎眼的落魄老者,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道家稽首。
“老丈,驚擾了。”
隨後,他纔回過頭,目光冷得像冰,掃過那幾個噤若寒蟬的青城弟子。
“跪下。”
“什麼?”弟子們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讓你們,跪下,給這位老丈,磕頭道歉。”馬鈺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憑什麼!”那削瘦弟子仗著膽子,不服氣地說道,“馬道長,我們敬您是前輩。可這老頭瘋瘋癲癲,出言不遜,我們教訓他一下,有何不對?您也不能如此不講道理,偏袒一個瘋子吧!”
馬鈺冇有動怒。
他隻是緩緩抬起頭,目光穿透了茶樓的屋頂,望向了極西之地,那片被雲霧籠罩、早已成為禁忌的天山方向。
他的眼神,虔誠、敬畏,甚至帶著一絲深入骨髓的恐懼。
那是一種凡人仰望神明時,纔會有的眼神。
“瘋子?”
馬鈺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家師王真人仙逝前曾言,吾輩練武,窮其一生,不過是在凡塵的泥潭裡打滾罷了。爭名奪利,自以為是。”
他看著眼前這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後輩,一字一句地說道。
“而那位前輩……早已立於九天之上。”
“轟!”
馬鈺的話,如同一道驚雷,在所有人的腦海中炸響。
那幾個青城弟子,更是如遭雷擊,渾身僵硬,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連……連天下第一的中神通王重陽,都尊其為前輩?!
立於九天之上?!
這……這傳說……竟然全都是真的?!
整個大宋的江湖,看似早已將那個白衣身影遺忘。
可在大漠深處。
年輕的鐵木真,在完成了部落統一的大業後,正站在金帳前,聽著帳下最年長的薩滿巫師,用顫抖的聲音,重複著祖輩流傳下來的古老警告。
“大汗,我們可以征服金國,可以飲馬長江,但唯獨那西方的天山,是禁地!是長生天也不敢踏足的……神明沉睡之地!”
鐵木真的眼中,閃過一絲與他雄主身份不符的忌憚。
他揮了揮手,下達了讓所有將軍都無法理解的嚴令。
“傳我軍令,我蒙古的鐵騎,征途是星辰大海,但自今日起,凡向西行者,越過崑崙山脈一步者……斬!”
整個天下,看似波瀾不驚。
但那道白衣的陰影,早已化作了無形的規則,深深地鐫刻在了這世間所有頂層權力的骨髓深處。
茶樓裡,死一般的寂靜。
馬鈺看著窗外,因《九陰真經》再現而變得風聲鶴唳的江湖,輕輕歎了口氣。
“如今江湖大亂,妖邪並起,爭鬥不休……”
他身旁的全真弟子忍不住問道:“師伯,這可如何是好?”
馬鈺搖了搖頭,眼中滿是憂慮。
“隻希望……這人世間的喧囂,不會驚擾到那位前輩的清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