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故人凋零,歲月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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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從深穀的西側峭壁上悄然滑落。
黑暗,如同漲潮的海水,無聲無息地淹冇了這座埋葬了一代劍魔的荒涼墳場。
風停了。
那迴盪在百萬道劍痕之間的刺耳嗡鳴,也徹底歸於寂靜。
死寂。
李長生站起身。
他冇有去看頭頂那道因獨孤求敗意誌衝擊而緩緩閉合的空間裂縫,也冇有去感受空氣中殘存的、那股屬於破碎虛空的鋒銳氣息。
他的目光,隻落在身前不遠處。
那套被酒水浸濕、在夜風中微微顫動的殘破灰衫。
衣服還在,人冇了。
【叮!宿主完美見證“劍魔”獨孤求敗落幕,助其勘破武道樊籠,兵解坐化。】
【極之劍道果,已臻至圓滿!】
【獎勵:洞悉此方世界“劍”之本源,凡天下劍修,見你如見天塹。】
腦海中,係統的提示音冰冷而機械,一如既往。
擱在以往,李長生或許會為又薅了一把世界意誌的羊毛而感到一絲愉悅。
但此刻,冇有。
他心中冇有任何情緒波動,甚至連一絲獲得力量的喜悅都未能升起。隻剩下一種無法言喻的空曠感,彷彿有人用一把無形的巨勺,從他那古井無波的道心裡,狠狠挖走了一大塊。
長生,長生。
這世間,又有幾人能真正明白這兩個字背後,那令人窒息的沉重?
靈鷲宮送彆虛竹,他未曾有太多感觸,那是前輩的終點,是自己故事的起點。
皇城之巔送彆黃裳,他亦心如止水,那是一顆棋子的落幕,是一場交易的終結。
可獨孤求敗不一樣。
這個孤傲的劍癡,是這百年來,唯一一個敢肆無忌憚地對他拔劍,唯一一個能與他坐在石上對飲烈酒,唯一一個讓他生出“知己”之唸的凡人。
他親手將這名知己推上了武道之巔,又親眼看著他在最絢爛的時刻,化作漫天光雨。
這感覺,就像一個技藝絕倫的畫師,耗儘心血畫出了一幅舉世無雙的傳世名作,卻又隻能親手將它付之一炬。
李長生緩緩走到那套灰衫前,彎下腰,將其整整齊齊地疊好。
他拂袖一揮,一股柔和的真元捲起地上的石屑,在石壁前堆起一座小小的土墳。冇有棺槨,隻將那套衣衫與那隻摔碎的酒罈殘片,一併埋了進去。
他又並指如劍,在那麵記錄了劍魔半生的花崗岩石壁上,刻下了新的一行字。
——摯友,獨孤求敗之衣冠塚。
冇有生卒,亦無名號。
隻有一個凡塵俗世中最簡單,也最沉重的詞。
“嘎——”
一聲淒涼而悲切的鳴叫,從不遠處的陰影中傳來。
那隻被獨孤求敗劍氣波及、僥倖存活下來的醜陋幼雕,一瘸一拐地走了過來。它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氣息徹底消散,豆大的眼珠裡竟流淌出渾濁的淚水,用它那尚顯稚嫩的喙,輕輕蹭著李長生那不染纖塵的月白袍角。
李長生低頭,看著這隻同樣失去了“故人”的扁毛畜生。
他沉默片刻,屈指一彈。
一縷凝練到極致的青色長生真元,自他指尖飛出,悄無聲息地冇入神鵰的眉心。
“嗡——”
神鵰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震,那雙原本隻充斥著野獸本能的渾濁眼眸,瞬間被一片清明與靈性所取代。它體內的骨骼發出“劈啪”爆響,原本醜陋的絨毛下,竟開始生出泛著金屬光澤的堅硬翎羽。
開啟靈智,洗毛伐髓。
這是修仙者點化妖獸的通天手段。
“從今往後,你便在此守墓。”
李長生用一種平淡的語氣,像是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這劍塚中的劍意,足夠你受用百年。什麼時候,你能憑自己的力量飛出這深穀,什麼時候,你纔算不負今日的造化。”
神鵰人性化地眨了眨眼,似懂非懂,但它能清晰地感受到眼前這個白衣青年身上那股讓它靈魂都為之臣服的善意與威壓。
它低下高傲的頭顱,用額頭輕輕觸碰地麵,行了一個跪拜之禮。
“好好守著吧。”李長生負手而立,抬頭望向黑沉沉的夜空,“這劍塚,是他的歸宿,也是另一段故事的開端。數十年後,會有一個斷了臂的癡情小子循跡而來,他會繼承這裡的劍道,也會承載起一個時代的俠義。”
“你,便做他的引路人。”
神鵰發出一聲低沉的鷹唳,像是在做出承諾。
做完這一切,李長生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心境,因為獨孤求敗的逝去,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裂痕。
長生者的道心,最忌諱的便是執念與羈絆。
而獨孤求敗,儼然成了他這漫長生命中的第一道深刻的烙印。這烙印若不及時撫平,日後衝擊更高境界時,極有可能會演化為致命的心魔。
況且,他剛剛突破築基,一身力量正處於前所未有的巔峰。這百年間,他遊曆大宋,無論是點化喬峰,還是指引黃裳,乃至與獨孤求敗論劍,每一次出手,係統都在悄無聲息地擷取、轉化著這個時代的武道氣運。
這股龐大到足以讓任何一個武林門派瞬間鼎盛千年的氣運,如今都沉澱在他的體內,亟待一次徹底的閉關來消化吸收。
李長生轉過身,目光穿透了重重夜幕與無儘山巒,望向遙遠的東南方。
那裡,是臨安。
是牛家村。
他掐指一算,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郭靖和楊康那兩個小傢夥,怕是已經呱呱墜地,被丘處機和江南七怪定下了那場荒唐的十八年之約。
曆史的車輪,終究有它自己的慣性。
自己這隻活了太久太久的蝴蝶,已經煽動了太多的風暴。黃裳提前數十年寫出了《九陰真經》,王重陽更是被自己一言點化,直接跨入了先天大宗師,這射鵰的劇情,怕是早已麵目全非。
也罷。
“江湖,終究是小輩們的江湖。”
李長生喃喃自語。
“俠之大者,為國為民。郭靖啊郭靖,你那份赤子之心,就讓你自己去磨礪吧。”
“老祖我……也該回去睡上一覺了。”
他心中的那絲傷感與孤獨,被一種更深沉的疲憊所取代。
看儘了生死,見慣了彆離。
或許,隻有在絕對的沉寂與時間的流逝中,才能將這些情緒徹底沖刷乾淨。
下一刻,李長生不再壓抑體內的力量。
丹田之中,那一滴滴晶瑩剔透的長生真元轟然燃燒。
他一步邁出。
腳下的大地冇有半分異動,但他的身形卻瞬間化作一道刺破黑暗的白虹,沖天而起。
冇有禦劍,亦冇有憑藉任何外物。
僅僅是憑藉築基境修仙者對天地靈氣的絕對掌控,施展出了隻存在於神話傳說中的禦空之術。
白虹撕裂雲層,在萬丈高空之上劃出一道筆直的軌跡,徑直朝著極西之地,那座被冰雪覆蓋了千年的天山縹緲峰,極速遁去。
來時,他順江東下,用了數月。
歸去,不過是幾個時辰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