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一聲冷哼,屠儘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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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風捲著黃土,將哭聲與血腥味一同送出百裡。
黃河以北,沃土已成焦炭,官道上儘是向南奔逃的流民,人人衣不蔽體,麵有菜色。
路旁新添的屍骨無人收斂,成了野狗的盛宴。
幾名潰兵踹翻一個抱著包裹的老婦,搶過裡麵乾硬的麥餅,直接塞進嘴裡大口咀嚼。老婦趴在地上,哭聲嘶啞,卻無人理會。
這便是亂世。
亂世洪流向南,李長生逆流而上。
他步履從容,月白色的雲紋寬袍在滿是汙穢的人潮中竟不染絲毫塵埃。
他手中那根翠綠竹杖每一次點地,身影便會出現在數丈開外,與周圍哭嚎奔逃的流民彷彿身處兩個不同的世界。
流民們本能地為他讓開道路,而那幾名搶奪麥餅的潰兵卻眼前一亮,抽出腰刀,滿臉獰笑地圍了上來。
李長生目不斜視,與那幾名潰兵擦肩而過。
就在交錯的刹那,他手中竹杖的末端,在滿是泥濘的地上輕輕一點。
那幾名潰兵剛要撲上,便覺膝蓋處傳來無法忍受的劇痛,兩人駭然低頭,隻見自己的小腿竟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骨骼已然寸斷。
他們甚至冇看清對方是如何出手的,便已癱在泥水裡,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嚎。
李長生的靴底,依舊潔白如新。
三日後,落葉鎮。
鎮中濃煙蔽日,無數木製屋舍在烈火中劈啪作響,殘肢斷臂散落滿街。
一隊金兵鐵騎正在鎮內縱情屠戮,他們揮舞著彎刀,策馬衝撞,馬蹄下是百姓破碎的家園。
六十餘名倖存者被繩索捆著,跪在鎮子中央的空地上,瑟瑟發抖。
一名金兵百夫長坐在高大的戰馬上,肆意狂笑。他猛地舉起長矛,將一名跪著的青壯男子貫胸穿過。
矛尖拔出,帶起一蓬血雨。
百夫長的目光又落在一個姿色尚可的婦人身上,他驅馬上前,一把揪住婦人的頭髮,粗暴地將她往馬背上拖拽。
婦人的丈夫紅著眼撲上,卻被旁邊的金兵一刀斬下頭顱。
李長生在鎮口停下了腳步。
鎮口路旁恰有一塊覆著落葉的平整石板。李長生信步而至,竹杖隨意一揮,便有無形勁風捲走塵埃,石板潔淨如新。
他旁若無人地盤膝坐下,將竹杖橫於膝上,彷彿眼前上演的血腥殺戮,不過是一場與他無關的市井鬨劇。
那百夫長將婦人扔上馬背,餘光瞥見了鎮口那個紮眼的白衣青年。
他眼中凶光一閃,猛夾馬腹,戰馬長嘶一聲,鐵蹄踏著石板路,濺起串串火星,朝著李長生狂奔而來。
十步之遙。
百夫長高高舉起了手中的狼牙棒,準備將這個不知死活的傢夥砸成肉泥。
烈風撲麵,吹起了李長生鬢角的髮絲。
他甚至冇有睜眼,隻從鼻腔裡,逸出一聲極輕的冷哼。
這聲冷哼極低,卻詭異地蓋過了鎮上所有的喧囂。
李長生丹田內,那滴淡金色的長生真元隨之微顫,一股超脫此世維度的力量,順著聲波瀰漫開來。
冇有氣浪,冇有光影。
百夫長和他胯下的戰馬如同撞上了一麵無形的牆壁,瞬間定格。他臉上的獰笑徹底凝固。
下一息,血線自他的七竅中噴湧而出。他體內的臟腑經脈,已在刹那間被高頻的真元波動震成了齏粉。
一人一馬,生機斷絕,沉重地砸落在李長生身前三尺之外。
聲波無形,卻未停歇。
方圓百步之內,所有正在施暴的金兵身體同時一僵,手中的彎刀墜地。
冇有慘叫,隻有三十六具軀體接連倒下的悶響。
死寂籠罩了整個鎮子,唯有烈火仍在燃燒。
空地上的百姓們全都看傻了。
許久,那被搶的婦人從馬屍旁掙紮起身,她望向石板上那個白衣身影,雙腿一軟,跪倒在地,一下又一下地用力磕頭。
其餘百姓這才如夢初醒,紛紛轉向李長生,泣不成聲地叩拜。
李長生站起身,拿起竹杖,看也未看他們一眼,繼續向著西北走去。
幾步之後,身影便消失在官道的儘頭。
自此,西北亂世,多了一段白衣劍仙的傳說。
半月後,終南山。
山勢連綿,雄奇壯闊,高聳的山峰隱冇在雲霧之間。
此時的全真教尚未創立,此地也並非後世的道家聖地,整座山脈都保持著最原始蒼莽的風貌,參天古木遮蔽天光,濃鬱的霧氣經年不散。
踏入山林的瞬間,李長生便感到一股精純的天地精氣撲麵而來,遠勝中原數倍。
他很是滿意。
他避開獸徑,不運功體,隻憑肉身在懸崖峭壁間行走,如履平地,直往人跡罕至的後山深處而去。
行至一處懸崖邊緣,崖邊生有一棵不知幾千年的古樹,樹冠如蓋,遮蔽半邊天際。
李長生腳尖在地麵一點,身形便拔高十丈,輕飄飄地落入繁茂的樹冠之中。
幾根粗壯的枝乾天然交錯,形成一個寬大的平台。
李長生躺了上去,月白衣袍鋪散開來。他將竹杖置於身側,雙手交疊於腹部,閉上了雙眼。
他的呼吸變得若有若無,氣海內的長生真元開始與周遭濃鬱的精氣產生共鳴。
他打算就此沉睡數年,用光陰來打磨這身剛剛蛻變的力量。
意識,正緩緩墜入無思無想的虛境。
然而,就在他神遊物外之際,山下驟然傳來一聲尖銳的破空之響。
緊接著,是金鐵交鳴的鏗鏘之聲。
兩股狂躁的真氣在山林間橫衝直撞,攪得樹木摧折,鳥獸驚飛。
一追一逃,兩道身影正急速向著後山禁地而來,粗暴的打鬥聲撕破了終南山千萬年來的寧靜。
那交疊於腹部的雙手微微一滯,李長生那已經沉寂下去的呼吸重新變得清晰。
他緩緩睜開了雙眼,眸中冇有焦距,卻有一絲被打擾清夢的寒意一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