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黃裳走火，暴斃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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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生指尖點在黃裳眉心。
清氣滲入。
藏經閣內的時間停滯。
半空中的紙張懸停。黃裳臉上的血液凝固在下頜。
李長生閉上眼，神識順著指尖，探入黃裳體內。
一具殘破不堪的凡人軀體。
冇有打通過任督二脈，冇有練過一絲一毫的外家筋骨皮，也冇有內家吐納的根基。當世武林，無論是少林寺的硬功，還是丐幫的內功，講究的都是冬練三九夏練三伏，從皮肉筋骨開始打熬，而後煉精化氣，一步步積攢內力。
黃裳原本隻是個純文官，大宋正三品大學士。他的一生都在與聖賢書打交道，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武夫在他眼中，不過是粗鄙的莽漢。
然而，當皇帝下旨讓他雕版印行《萬壽道藏》時，他的命運軌跡發生了偏折。
為了不刻錯一個字，他日夜校讀。
道家的清靜無為、長生久視，給他開啟了一扇全新的大門。
他開始思考天地的執行規律。
他開始嘗試將這些規律對映到自己身上。
他冇有練過武，所以他冇有武林人士那種固有的知見障。他不知道什麼是走火入魔，不知道什麼是經脈逆行。
他隻知道，道法自然。
於是，奇蹟發生了。
黃裳耗時數年，日夜校對五千四百八十一卷道家典籍。《道德經》、《南華經》、《沖虛經》，數以千萬計的文字在他識海中日夜翻滾。
讀書人的精神力，在極度專注與偏執中，打破了虛與實的界限。
這股無形的才氣，硬生生轉化為了實質的本源真氣。
未經任何功法引導，冇有師傅傳授行氣路線。這股真氣在黃裳體內野蠻生長。
李長生神識下沉，查探黃裳的五臟六腑。
慘不忍睹。
黃裳太貪心。他不懂武林中人循序漸進的規矩。他一上來，就要囊括天地陰陽，融合五行生剋。
心屬火，肝屬木，脾屬土，肺屬金，腎屬水。
黃裳試圖用道家“五氣朝元”的理念，強行將這五臟之氣彙聚於丹田。
他失敗了。
肝木生心火。才氣催動下，心火燒得太旺。
旺盛的心火冇有去溫養脾土，而是直接衝破了臟腑的隔膜，撞向了腎水。
水火相激。
黃裳的胸腔內發生了一場連環爆炸。
心脈寸斷。
血液衝破血管，倒灌入氣管，湧向七竅。
這便是他七竅流血的根本原因。
李長生冷眼旁觀。
黃裳的丹田處，陰陽二氣正在互相吞噬。
道經雲：萬物負陰而抱陽，衝氣以為和。
黃裳領悟了這句話。他強行抽取體內的極陰與極陽之氣，試圖在丹田內結成太極圖。
凡人的肉身有極限。
五十多歲的文官軀體，常年伏案工作，氣血早已衰敗。經脈脆弱不堪，根本無法承受陰陽二氣交彙時產生的恐怖張力。
這具肉身根本承載不住這龐大的資訊流與真氣量。
陰陽失衡的瞬間，丹田氣海直接撕裂。
真氣反噬。
狂暴的能量順著十二正經逆流而上，直衝腦海。
走火入魔。
若非李長生那一指強行定住了他潰散的神魂，黃裳此刻已經腦漿迸裂，死得透徹。
李長生收回神識。
他看著眼前這個將死之人，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以凡人之軀，強行撬動天地規則。你連武功是什麼都不知道，卻硬生生摸到了天人合一的門檻。”
李長生開口，聲音在靜止的空間裡迴盪。
“少林掃地僧苦修七十年，方得大宗師之境。你一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僅憑翻閱道藏，便能在體內演化先天真氣。這份悟性，當世第一。”
“可惜，你的肉身太弱。這座破廟，裝不下你請來的真神。”
停滯的時間裡，黃裳保留著最後一絲意識。
他聽不到李長生的話。
他隻能感受到無儘的黑暗正在吞噬自己。
痛。
深入骨髓的痛。
胸口遭受重擊，那是心臟不堪重負的哀鳴。
真氣噬體，萬刃穿心。這股由他自己創造出來的力量，此刻變成了最殘忍的劊子手，正在淩遲他的每一寸血肉。
黃裳的意識在黑暗中掙紮。
他不怕死。
他隻感到極度的不甘。
他看到了。
在那狂暴的真氣漩渦儘頭，在那陰陽五行碰撞的毀滅中心，他看到了一扇門。
一扇散發著無儘玄奧氣息的大門。
天人合一。
隻要推開那扇門，他就能將這五千四百八十一卷道藏融會貫通，創出一部曠古絕今的武學總綱。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名字。
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陰極生陽，九為極數。
就叫《九陰真經》。
可是，他冇有力氣了。
他伸出手，想要觸碰那扇門。
門在後退。
他的肉身在崩潰，他的精神在渙散。
“隻差一線……就差最後一線啊！”
黃裳在意識深處瘋狂嘶吼。
他恨自己這具孱弱的書生軀殼。
他恨蒼天不給他足夠的時間。
為什麼？
為什麼讓我看清了大道，卻不讓我走上去？
朝聞道，夕死可矣。
但他還冇有真正聞道！他不甘心就這麼死去！
李長生看著黃裳眼角流下的血淚。
那是不屈的意誌在做最後的抗爭。
“大道無情，凡人有恨。”
李長生指尖離開黃裳的眉心。
清氣消散。
時間恢複流轉。
懸停在半空的數千張宣紙瞬間失去托力，紛紛揚揚砸落地麵。
黃裳身上的定格被打破。
他喉嚨裡發出一聲殘破的風箱拉動聲。
一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黑血噴湧而出，濺在書案上。
他眼中最後的一絲光芒迅速黯淡。
所有的不甘、瘋狂、執念，都在肉身崩潰的現實麵前化為烏有。
他的脊背彎折。
整個人失去所有支撐，委頓在椅子上。
雙手無力地垂落，指尖的鮮血滴在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意識陷入無邊無際的黑暗。
死亡降臨。
就在黃裳的生機即將徹底斷絕的千鈞一髮之際。
一隻修長如玉的手，輕輕搭在了他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