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四年,冬月。
一場連下了三天三夜的鵝毛大雪,徹底封死了黑鬆山。
漫山遍野,都被厚厚的白雪裹得嚴嚴實實,最深的地方,積雪沒過了人的膝蓋。往日裏蒼勁挺拔的千年古鬆,枝椏上壓滿了沉甸甸的雪,彎成了一道道弧形,風一吹,雪沫子簌簌落下,在冷得能凍掉耳朵的空氣裏,揚起一片白霧。
往日裏叮咚作響的山澗溪水,早就結了厚厚的冰,冰麵蒙著一層雪,像一條銀白色的帶子,纏在山坳之間。遠處的山尖隱在鉛灰色的雲層裏,和漫天的風雪融在一起,天地間隻剩下一片茫茫的白,連一絲雜色都看不見,寂靜得可怕,隻有呼嘯的北風卷著雪粒,撞在清玄觀的木門和院牆上,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響,像極了有人在風雪裏哭嚎,一聲接著一聲,鑽人的耳朵。
清玄觀的院子裏,也積了厚厚的一層雪,隻有老鬆樹下的一片空地,還有通往灶房的小路,被掃得幹幹淨淨。院門口掛著兩串風幹的野兔肉和山雞,是老道前幾天冒著風雪進山打的,屋簷下的冰溜子有胳膊那麽長,晶瑩剔透,像一排倒掛的玉簪。
西廂房的土炕,燒得滾燙滾燙的,炕洞裏的柴火劈啪作響,把整個屋子烘得暖融融的,和屋外的冰天雪地,判若兩個世界。
張狗寶坐在炕邊的小桌前,小小的身子坐得筆直,手裏握著那支小小的狼毫筆,正在黃表紙上一筆一劃地畫著符。
距離上次夜半陰潮事件,已經過去了兩個多月。
這兩個多月裏,狗寶的進步,快得驚人。
吐納煉炁上,他已經能穩穩地引導道炁在體內運轉大周天,丹田裏的道炁,從原本小小的一團,長成了鴿子蛋大小的氣團,暖融融的,源源不斷地滋養著他的經脈,原本孱弱的身子,也壯實了不少,小臉有了健康的紅暈,再也不是之前那個風一吹就倒的病弱模樣。
畫符上,更是突飛猛進。
鎮魂符早已畫得爐火純青,閉著眼睛都能一氣嗬成,畫出的符紙金光湛然,鎮煞驅邪的效力,比之前強了數倍不止。老道見他學得快,又陸續教了他安魂符、驅邪符、護身符、破煞符,一共四道基礎符,每一道,狗寶都練得紮紮實實,從最開始的屢屢畫廢,到現在的十畫九成,隻用了短短兩個月。
老道嘴上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每天不是喝酒,就是滿山晃悠,時不時罵狗寶兩句,不是嫌他引炁不夠勻,就是嫌他畫符的力道差了點,可暗地裏,卻把自己壓箱底的本事,一點點都掏了出來。
每天晚上,等狗寶睡熟了,老道都會用自己的道炁,幫他梳理經脈,把他修煉時殘留的陰寒之氣,一點點驅散幹淨;每次進山,都會特意采來補陽氣、固魂體的草藥,熬成藥湯,逼著狗寶喝下去,哪怕狗寶苦得皺起小臉,也半點不含糊;畫符用的硃砂、黃表紙,都是老道年輕時走遍天下攢下來的上品,毫不心疼地給狗寶霍霍,哪怕他一天畫廢幾十張,也半句怨言都沒有。
師徒倆的日子,就在這大雪封山的深山裏,過得簡單又安穩。
狗寶放下手裏的毛筆,看著紙上剛剛畫好的安魂符,符紙微微泛著金光,紋路流暢飽滿,道炁充盈,沒有一絲瑕疵。他輕輕吐出一口氣,揉了揉握筆握得發酸的小手,臉上露出了一點笑意。
“喲,小兔崽子,這張符畫得不賴,總算能看了。”
老道靠在門框上,手裏拎著酒葫蘆,破棉襖的釦子錯了兩顆,露出裏麵的單衣,亂蓬蓬的白鬍子上沾著雪沫子,也不知道在門口站了多久。他趿拉著破布鞋,走到桌邊,拿起那張安魂符,掃了一眼,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行啊,才兩個月,四道基礎符就全練熟了,比老道我當年,快了一倍都不止。”
“是師傅教得好。”狗寶抬起頭,看著老道,眼睛亮晶晶的,小臉上滿是認真。
“少給老道戴高帽。”老道翻了個白眼,把符紙扔回桌上,擰開酒葫蘆,咕咚咕咚灌了兩大口燒酒,酒液順著鬍子往下淌,他也毫不在意,“別以為練會了這幾道基礎符,就了不起了。這隻是道門的皮毛,真遇上厲害的精怪、凶煞,這點本事,還不夠給人家塞牙縫的。”
他頓了頓,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漫天的風雪,語氣沉了幾分:“這大雪封山,山裏的陰邪精怪,沒了吃食,沒了去處,都憋著一股戾氣。越是這種時候,越容易出事,你小子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別以為上次打退了一群孤魂野鬼,就天下無敵了。”
“我記住了,師傅。”狗寶用力點了點頭,把老道的話,牢牢地記在了心裏。
他知道,師傅說的是對的。這兩個月,他跟著老道進山,見過不少被大雪逼得凶性大發的精怪,有眼睛通紅的野狼精,有躲在樹洞裏的蛇怪,還有在雪地裏遊蕩的枉死遊魂,每一個,都比上次夜裏的那群孤魂野鬼,凶戾得多。
若不是有老道在身邊,光是那些精怪身上的妖氣,就能讓他渾身動彈不得。
傍晚的時候,雪下得更大了。
北風卷著雪粒,像刀子一樣刮著,拍在窗戶上,劈裏啪啦地響。天徹底黑了下來,整個黑鬆山,除了清玄觀裏這一盞煤油燈的暖黃光亮,再也沒有一絲燈火,徹底沉進了無邊的黑暗和風雪裏。
老道在灶房裏燉了野兔肉,鍋裏咕嘟咕嘟地響著,肉香混著草藥的香味,飄滿了整個院子。師徒倆圍著灶台,吃了一頓熱乎的晚飯,狗寶啃了兩個兔腿,小肚子吃得圓滾滾的,渾身都暖烘烘的。
吃完飯,老道坐在炕邊,給狗寶講道門的符籙法理,講山間精怪的習性,講狐黃白柳灰五大仙的門道,講他年輕時在關外,遇到的千年狐仙的故事。狗寶坐在旁邊,抱著膝蓋,聽得格外認真,一雙眼睛睜得大大的,連睏意都沒了。
不知不覺,就到了三更天。
雪還在下,風卻突然停了。
整個黑鬆山,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連雪落在地上的聲音,都聽得清清楚楚。這種寂靜,太詭異了,太反常了,像是有什麽東西,把整個山的聲音,都吞掉了一樣。
炕上的老道,原本還在講著故事,突然停了下來,亂蓬蓬的眉毛挑了挑,朝著院門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隨即又恢複了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繼續灌著酒,彷彿什麽都沒察覺到。
可狗寶,卻瞬間繃緊了身子。
他天生太陰靈體,對陰邪氣息的感知,敏銳到了極致。就在風聲停下的那一刻,一股淡淡的、帶著寒意的妖氣,順著門縫,飄進了屋裏。那妖氣不凶戾,不怨毒,卻帶著一股極致的虛弱,還有一股濃濃的血腥味,混在風雪的寒氣裏,若有若無。
炕邊的白靈,也瞬間豎起了耳朵,蓬鬆的大尾巴繃得緊緊的,一雙狐狸眼死死盯著門口,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嗚咽聲,渾身的毛都微微炸了起來,卻沒有像上次那樣,露出極致的恐懼,反而帶著幾分警惕,還有幾分同類的悲憫。
就在這時,“叩、叩、叩。”
三聲輕輕的、小心翼翼的叩門聲,突然響了起來。
聲音很輕,很緩,在這死寂的雪夜裏,卻清晰得驚人,像是敲在人的心上一樣。不是撞門,不是砸門,是規規矩矩的叩門,帶著幾分卑微,幾分忐忑,還有幾分破釜沉舟的決絕。
狗寶的小臉,瞬間繃緊了,小手一下子抓住了枕頭邊的一疊符紙,小小的身子坐得筆直,眼神警惕地盯著門口。
三更天,大雪封山,荒無人煙的黑鬆山裏,怎麽會有人叩門?
更何況,這叩門聲裏,帶著淡淡的妖氣,根本不是人。
“師傅……”狗寶轉過頭,看向老道,小聲喊了一句。
老道卻靠在炕頭上,閉著眼睛,嘴裏叼著旱煙,彷彿睡著了一樣,對那叩門聲充耳不聞,隻有手裏的酒葫蘆,輕輕晃了晃,發出嘩啦嘩啦的酒液聲響。
狗寶瞬間明白了。
師傅這是,又要讓他自己去處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了心裏的警惕和緊張,握緊了手裏的符紙,從炕上慢慢爬了下來。白靈立刻跳了下來,跟在他身邊,寸步不離,依舊保持著警惕的姿態。
狗寶走到屋門口,沒有立刻開門,而是貼著門縫,朝著外麵看去。
院子裏的雪地上,跪著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一身紅衣的女子,長發披散著,渾身都落滿了雪,頭發上、眉毛上,都結了一層薄薄的冰碴,紅衣被劃破了好幾道口子,上麵沾滿了暗紅色的血,在白茫茫的雪地裏,紅得刺眼。
她跪在院門口的雪地裏,身子微微發抖,臉色蒼白得像紙,嘴唇凍得發紫,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帶著濃濃的哀求,還有極致的疲憊,正死死地盯著屋門的方向。
而她的懷裏,緊緊抱著一隻小小的、通體雪白的狐狸。
那小狐狸奄奄一息,身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把它雪白的毛都染透了,眼睛緊緊閉著,呼吸細若遊絲,連身子都涼了大半,眼看就要活不成了。
是狐妖。
狗寶瞬間就反應了過來,這女子,是山裏修煉成型的狐妖,懷裏的,是她的孩子。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狐妖身上的妖氣,雖然不弱,卻極其虛弱,像是受了極重的傷,體內的道炁,都快散了,沒有一絲一毫要傷人的戾氣,隻有濃濃的絕望和哀求。
就在這時,外麵的紅衣女子,又輕輕叩了三下門,聲音帶著哭腔,沙啞得厲害,順著門縫飄了進來,在寂靜的雪夜裏,格外清晰:“裏麵的道長,求您開開門。小女青嫵,是這黑鬆山裏的狐族,無意冒犯仙長清修,隻求您發發慈悲,救救我的孩子。隻要您能救它,小女願意付出任何代價,哪怕是給您當牛做馬,也絕無半句怨言。”
她的聲音裏,滿是絕望,每一個字,都帶著哭腔,身子在雪地裏,對著屋門,重重地磕了一個頭,額頭磕在冰冷的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狗寶站在門後,心裏猛地一顫。
他想起了自己的娘,想起了自己剛出生時,娘拚了命也要護住他的樣子。眼前的這個狐妖,哪怕自己受了重傷,哪怕知道這觀裏有道門高人,哪怕冒著被打散魂體的風險,也要來叩門,求著救自己的孩子。
他想起了師傅說的話,善者,敬之護之;惡者,鎮之誅之。
這狐妖,沒有惡意,沒有要傷他,隻是來求著救自己的孩子。
狗寶深吸一口氣,抬手,拉開了屋門的門栓。
“吱呀”一聲,屋門開了。
一股刺骨的寒風,卷著雪粒,瞬間湧進了屋裏,狗寶小小的身子,站在門口,手裏緊緊握著符紙,眼神堅定地看著跪在雪地裏的紅衣狐妖,沒有一絲退縮。
青嫵沒想到,開門的,竟然是一個三歲左右的小娃娃。她愣了一下,隨即就感受到了狗寶身上那股純粹的太陰靈體氣息,還有他手裏符紙散發的道門正氣,瞬間就明白了,這是那位道長的徒弟。
她連忙又對著狗寶,重重地磕了一個頭,眼淚順著蒼白的臉頰往下淌,落在雪地裏,瞬間就結成了冰:“小仙長,求您發發慈悲,救救我的孩子。它被山裏的黑熊精傷了,魂體都快散了,隻有玄清門的安魂符,能穩住它的魂。大雪封山,我無處可去,隻能來求仙長,求您了……”
她說著,懷裏的小狐狸,輕輕抽搐了一下,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的嗚咽,氣息更弱了,眼看就要斷氣了。
狗寶看著奄奄一息的小狐狸,看著跪在雪地裏,渾身是傷、絕望哀求的青嫵,心裏的那點警惕,瞬間化作了柔軟。他沒有絲毫猶豫,側身讓開了路,對著青嫵說:“你進來吧,外麵雪大。我幫你救它。”
青嫵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原本已經做好了被打退、甚至被打散魂體的準備,卻沒想到,這個小小的仙長,竟然真的願意幫她。
她愣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抱著懷裏的小狐狸,小心翼翼地走進了屋裏,生怕身上的雪和血,弄髒了屋子,腳步輕得像一片羽毛,對著狗寶,不停地道謝:“謝謝小仙長,謝謝您,謝謝您……”
狗寶關上屋門,擋住了外麵的風雪,轉身走到桌邊,拿起狼毫筆,沾了硃砂,鋪好了黃表紙。
他要畫安魂符,而且是要畫一道能穩住瀕死魂體的上品安魂符,比他平日裏練的,難了數倍不止。
“小仙長,您……”青嫵看著他小小的身子,站在桌邊,握著筆,眼裏滿是忐忑,還有一絲不敢置信。
狗寶沒有說話,隻是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穩住心神,丹田裏的道炁,緩緩運轉起來,順著經脈,流到指尖,流到筆尖。
他想起了師傅教的,心在炁上,不在筆上,炁不斷,符不斷。
睜開眼睛,他的眼神穩如磐石,沒有一絲雜念,落筆。
筆尖劃過黃表紙,硃砂的紋路流暢飽滿,一筆一劃,沒有一絲顫抖,沒有一絲停頓。丹田裏的道炁,源源不斷地順著筆尖,注入到符紙裏,每一筆,都帶著他純粹的道心,帶著他護生的善念。
暖黃的煤油燈光下,小小的身影站在桌邊,全神貫注地畫著符,身邊的紅衣狐妖,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死死地盯著他手裏的筆,眼裏滿是希冀。
靠在裏屋炕頭上的老道,悄悄掀開眼皮,朝著外麵看了一眼,亂蓬蓬的鬍子底下,露出了一抹讚許的笑意,又悄悄閉上了眼睛,繼續喝著他的酒,彷彿什麽都沒看見。
一炷香的功夫不到,最後一筆落下。
狗寶嘴裏念動安魂咒,對著符紙,輕輕吹了一口氣。
“嗡”的一聲。
符紙瞬間亮起了一道耀眼的金光,比他之前畫的任何一道符,都要亮,都要暖,一股溫和的、能安撫魂體的正氣,從符紙裏散發出來,瞬間填滿了整個屋子。
上品安魂符,成了!
狗寶拿起符紙,走到青嫵麵前,遞給她:“把這道符,化在溫水裏,給它喂下去,就能穩住它的魂體,止住它的血了。”
青嫵顫抖著手,接過那道泛著金光的安魂符,眼淚瞬間洶湧而出,抱著懷裏的小狐狸,對著狗寶,“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謝謝小仙長!謝謝您的大恩大德!我青嫵這輩子,就算是豁出性命,也一定會報答您的恩情!”
她按照狗寶說的,把符紙化在溫水裏,小心翼翼地,一口一口喂給了懷裏的小狐狸。
符水剛喂下去,那道金光,就從小狐狸的身上亮了起來。它原本微弱到幾乎消失的呼吸,瞬間平穩了許多,身上的傷口,也慢慢止住了血,原本冰涼的身子,也一點點暖和了起來,緊緊閉著的眼睛,輕輕動了動,發出了一聲溫順的嗚咽。
活下來了。
青嫵看著懷裏的孩子,終於鬆了一口氣,身子一軟,差點癱倒在地,眼淚掉得更凶了,對著狗寶,又是不停地道謝。
就在這時,裏屋的門簾,被人掀開了。
玄清老道叼著旱煙,拎著酒葫蘆,晃晃悠悠地走了出來,亂蓬蓬的頭發,破棉襖,趿拉著破布鞋,依舊是那副邋遢不羈的樣子。他掃了青嫵一眼,眉頭挑了挑,罵罵咧咧地開口:“行了,別磕了,再磕,我家的地都被你磕穿了。”
青嫵看到老道,瞬間臉色一白,連忙抱著孩子,跪倒在地,頭埋得低低的,不敢抬頭:“小妖青嫵,見過玄清仙長。無意冒犯仙長清修,求仙長恕罪。”
她早就知道,這清玄觀裏,住著一位道門頂尖大能,隻是平日裏,連靠近觀裏百丈之內都不敢。這次若不是孩子快死了,她就算是魂飛魄散,也不敢來打擾。
老道翻了個白眼,灌了一口酒,擺了擺手:“行了,老道我不吃人。你這丫頭,在這山裏修了三百年,沒害過一條人命,沒做過一件惡事,老道我還不至於跟你為難。”
他頓了頓,看向狗寶,眼裏滿是藏不住的讚許:“我徒弟既然願意救你,那就是你的緣法。隻是你記住,今日之恩,是我徒弟張狗寶給的,日後,他若有需要,你這條命,就得給他頂上。”
“小妖記住了!”青嫵連忙應聲,語氣無比堅定,“從今往後,小仙長但有吩咐,青嫵赴湯蹈火,萬死不辭!若違此誓,天誅地滅,魂飛魄散!”
老道擺了擺手,讓她帶著孩子,去偏房休息,又扔給她一瓶療傷的藥膏,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青嫵千恩萬謝地抱著孩子,去了偏房。
屋裏,隻剩下師徒倆。
老道走到狗寶身邊,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把他的頭發揉得亂蓬蓬的,咧嘴一笑:“小兔崽子,行啊。不僅能畫成上品安魂符,還能守住本心,明辨善惡,沒給老道我丟臉。”
“師傅,你不是說,見了精怪,要先鎮住嗎?”狗寶抬起頭,看著老道,小聲問。
“鎮的是惡妖,是邪祟,不是一心護子的母親。”老道收起了笑意,眼神認真,“老道我教你道法,教你畫符,不是讓你見了精怪就喊打喊殺,是讓你能分清善惡,能護得住該護的,能鎮得住該鎮的。你今天做得對,這纔是咱們玄清門的道。”
狗寶用力點了點頭,把師傅的話,牢牢地刻在了心裏。
窗外的雪,又開始下了,北風再次呼嘯起來,可屋裏,卻暖烘烘的,安安穩穩。
狗寶不知道,今天他隨手救下的這對狐妖母子,會在未來的日子裏,陪他走過無數風雨,成為他最忠心的夥伴,陪他闖過無數生死絕境。
他隻知道,今天,他又明白了道法真正的意義。
不是殺伐,不是逞凶,是護生,是守心。
這一夜,黑鬆山的風雪,依舊未停,可清玄觀裏的燈火,卻暖了整整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