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戰前籌備，緊張有序
扶蘇在竹簡上蓋下私印，親衛接過《伏擊籌備令》，轉身掀簾而出，腳步急促有力，踏在夯土地上發出沉悶聲響。
蕭寒立於沙盤前，手指輕撫斷馬渠出口處那根木棍，已插得極深，紋絲不動。
“該走了。”他說。
扶蘇抬眼，神色凝重卻不遲疑：“信使已出發，接下來就看蒙將軍是否肯動。”
“他會動。”蕭寒語氣篤定，“此戰不止為殺敵，更為立信。若北疆無戰意，則民心難聚，新城難成。蒙將軍戍邊多年，豈會不知？”
扶蘇點頭，將筆擱回筆架，起身整了整玄色深衣。他走出帳外，營地已從清晨的寂靜轉入忙碌。民夫推著石滾碾壓新土，少年們搬運箭簇進出工棚，炊煙自灶房升起，兵卒列隊換崗，鐵甲相碰之聲不絕於耳。
但氣氛變了。
不再是昨日那般帶著觀望與疑慮的勞作，而是有條不紊、節奏緊湊的備戰。每個人的動作都快了一分，眼神裡多了一種說不清的緊繃——像弓弦拉滿，隻待一聲令下。
蕭寒隨其後而出，目光掃過營地四周。他知道，命令一旦傳出，便再無退路。此刻要做的，不是猶豫，而是把每一個細節釘死。
“傳十名精幹士卒，半個時辰後隨我出發。”他對親信低聲下令，“帶炭筆、皮囊水、短刃，不許穿製式甲冑。”
親信抱拳領命，快步離去。
扶蘇則轉向另一側：“召軍倉令史，半個時辰內我要見到所有庫存清單。另，調集附近三村裡正，半個時辰後在校場集合。”
兩人分工明確，一主外，一主內。
一個負責前線佈防，一個穩住後方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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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馬奔出轅門時，天光尚淺。斥候騎影如箭，沿驛道疾馳而去。他們攜帶的不隻是命令，還有蕭寒親手繪製的沙盤復刻圖與一封密箋。圖中標明斷馬渠兩側高地最佳藏兵點，密箋中寫明所需兵力：八百精銳，分兩批調動，首撥四百，須三日內抵達赤嶺台以西二十裡隱穀集結，不得張揚，不得燃火，不得擾民。
與此同時，三路傳信兵自不同方向出發，彼此間隔三十裡，形成接力傳遞之勢。這是蕭寒設下的保險——哪怕一路遭劫，其餘兩路仍可送達。
他不信運氣，隻信準備。
而此刻，三百裡外，蒙恬正立於長城烽燧之下，手持長戟檢閱新練士卒。北風捲起披風，獵獵作響。副將趨步上前，呈上一封加急文書，印信為扶蘇私印，封泥完整。
蒙恬拆開，目光迅速掃過內容，眉頭微蹙。
“斷馬渠？”他低語，“地形狹長，易守難攻，但也易陷埋伏……他們想反設伏？”
副將不解：“公子被貶北疆，素來守勢，何以突然主動出擊？萬一敗了，北疆門戶洞開。”
蒙恬沉默片刻，展開附圖，細看地形標註。隨即，他注意到圖旁一行小字，筆跡清峻有力：
＞ “匈奴十年南下，未嘗一敗，故驕；我軍十年閉守，未嘗一勝，故怯。今欲破其驕，先除我怯。非為勝，乃立信也。”
他盯著這句良久，忽而一笑。
“好一個‘非為勝，乃立信’。”
他抬頭下令：“傳令下去，先鋒營四百人即刻整裝，輕裝簡行，取西線隱道南下，目標赤嶺台西二十裡隱穀。另備乾糧五日、羽箭兩千支、火油十壇，隨軍同行。”
副將驚問：“當真要派兵？尚未得朝廷兵符，此舉逾製！”
“兵符未至，但軍情不等人。”蒙恬沉聲道，“扶蘇公子仁厚有誌，蕭寒謀略深遠，二人共議之事，必經反覆權衡。況且——”他望向南方，“若真讓匈奴再破邊牆，劫走百姓，那時纔是真正的逾製失職。”
命令既下，軍營立刻運轉起來。
馬蹄聲起，鐵甲鏗鏘，一支精銳悄然離營，沒入黃沙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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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最暗時刻，蕭寒已率十名士卒抵達斷馬渠入口。
夜風刺骨，草木低伏。眾人徒步前行，腳踩碎石發出細微聲響。蕭寒走在最前，手中握著一根削尖的木杖，每遇可疑地形便戳地試堅，或撥開枯草查探痕跡。
東側林帶稀疏，確如所料。幾處灌木被recently砍伐過，斷口尚新，應是牧民所為。他蹲下身，摸了摸地麵殘留的糞便，乾燥鬆散，非牛非羊，似野兔之類小獸遺落，問題不大。
但他仍下令：“明日午前，派人將此處殘枝全部清走，覆土掩痕，再撒些乾草偽裝成自然堆積狀。”
西側坡道濕滑，夜間行軍極易摔倒。尤其弩陣需穩立場地，若腳下不實，齊射時必然錯亂。
“在此處橫埋三根粗木樁，間距五步，形成階梯狀支撐。”他指著斜坡中段，“再鋪一層碎石混沙，壓實。伏兵抵達後，由老卒先行踩踏確認穩固。”
又行至穀底中央，他停下腳步。
這裡是預設火攻點，草堆已按計劃堆放，外表看似牧民遺棄之物，實則內部夾雜浸油麻繩與乾艾草，一點即燃。但氣味仍是隱患。
“摻入乾羊糞。”他說，“越多越好。匈奴騎兵慣用嗅覺察險，若聞到牲畜氣息，反而放鬆警惕。”
士卒記下要點，有人低聲問：“若敵不來此地？”
“他們會來。”蕭寒道，“斷馬渠是南下最近通路，且地勢開闊，利於騎兵展開。匈奴連日試探，正是為此。他們以為我軍隻會固守，不會設伏。正因如此，才會踏入。”
他又取出炭筆，在地圖背麵快速勾畫微縮佈防圖：東側高地設伏兵兩組，每組二百人，一組持弩，一組執短矛；西側依坡布陣，以弩為主，輔以滾石；穀口外十裡設第一道暗哨，二十裡設第二道，三十裡設第三道，皆用銅鏡反光傳訊，每兩時辰輪換一次。
“記住，”他收起地圖，聲音壓低，“封口必須嚴密。任何人不得擅自離崗，不得生火，不得喧嘩。若有違令者，軍法處置。”
眾人肅然領命。
當第一縷陽光灑入峽穀時，勘察結束。蕭寒最後回望一眼斷馬渠，彷彿已看見火光衝天、箭雨傾瀉的那一刻。
但他什麼也沒說，隻道：“回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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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蘇在校場見到了三位裡正。
三人皆年過五旬，麵皮黝黑，雙手粗糙，是附近村落的老戶人家。他們聽說公子召見，早早趕來，站在校場邊緣不敢靠近。
扶蘇親自迎上前，拱手行禮：“諸位鄉老辛苦，今日請來，隻為一事——戰在即，糧需足，民需安。”
裡正們麵麵相覷，終有一人壯膽開口：“公子是要打？”
“是要打。”扶蘇坦然答，“匈奴屢犯邊境，燒屋掠糧，傷我百姓。若再忍讓，新城未成，人心先散。我與蕭先生商議已定，三日內將在斷馬渠設伏，殲其偏師。”
三人臉色微變。
一人顫聲問：“勝算幾何？若敗……北疆豈不更危？”
“無必勝之戰，隻有必戰之誌。”扶蘇目光堅定，“但我可向諸位承諾：此戰若成，所得繳獲，半數歸民；若敗，凡參戰將士之家，由我奉養終老。新城建成之日，首門以勇士命名，永載碑文。”
老人們動容。
扶蘇又道：“眼下軍倉箭矢吃緊，乾糧不足三日之用。我願以雙倍粟米收購餘糧，並允諾戰後賜帛獎賞。非強征，乃自願交易。諸位回去告知村民，願助者，今日便可登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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