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匈奴異動,警報拉響
晨光未透,營帳內油燈火苗微晃,映著案上攤開的《北疆策·試行首周總結》:
哨堡三座,其一已成;遊騎二十,五日可巡盲區;烽燧雙崗,晝夜不輟;民夫五百餘,輪班夜作,無一人逃役。糧粟兩鬥日結,傷病由軍中醫官診治,百姓口風已變,從“官府騙人”轉為“跟著蕭先生有飯吃”。
帳外,夯土聲未歇。錘擊、號子、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響混成一片,如潮水般起伏。昨夜剛修好的東側土坡重新夯實,十名加派工匠正按老匠人所言鋪碎石排水,石灰一層層撒下,壓住濕泥。工地火把尚未熄滅,幾處堆場仍有民夫清點木料,低聲核對數目。
蕭寒立於帳門,披風未係,袖口沾著昨日查驗地基時蹭上的灰土。他望著北方曠野,天邊泛出青白,星月漸隱。風自漠北來,帶著乾冷的氣息,吹動他指間一卷竹簡——那是昨夜寫就的總結,尚未呈交扶蘇。
腳步聲由遠及近,一名戍卒疾步入帳,甲葉輕響。他單膝跪地,雙手奉上一封密報:“邊關斥候急遞,北方百裡外塵煙頻起,疑有騎兵集結。”
蕭寒接過,拆封不過片刻,眉頭已鎖。紙上僅八字:“北境百裡,煙塵連日,非牧遷。”字跡潦草,顯是倉促而書。
他轉身走向地圖案。黃麻布鋪於長桌,墨線勾出山川走勢,赤嶺台、狼脊溝、斷馬渠標註分明。他將竹簡置於案角,指尖沿北線緩緩推移,停在“黑河穀”一帶。
“百裡之外……”他低語,“若為牧民遷徙,當順風南下,取水草豐處。今風自西北,煙卻自東北起,逆風而動,非行軍何為?”
他又想起前日遊騎回報,西南距赤嶺台不足二十裡處曾現大隊人馬蹤跡,當時尚以為虛驚。如今再看,恐非孤立之兆。
帳簾掀動,扶蘇踏入。他未著冠,發束以素帶,衣袍略皺,顯是剛起身便趕來。見蕭寒凝視地圖,他未開口,隻緩步走近。
“匈奴有異。”蕭寒抬眼,“斥候報,北境百裡外連日見煙塵,規模不小,不似尋常遊騎。”
扶蘇神色一緊,但未失態。他俯身細看地圖,目光掃過黑河穀與狼脊溝交匯處。“往年匈奴南下,多在秋末冬初,趁雪前劫掠。如今夏末,草勢正盛,北地不缺糧秣,為何此時異動?”
“正因反常,才需警覺。”蕭寒指尖輕敲桌麵,一圈,又一圈,“或有內變,或受外驅,亦或……試探我防務虛實。”
扶蘇沉默片刻,問:“可判其兵力?”
“尚無確數。斥候不敢深入,唯見煙塵連日不散,馬蹄印雜亂而密集,應不止千騎。”
“若真來襲,防線可守?”
“哨堡未成,烽燧未全,遊騎初建,僅能預警,難禦強敵。”蕭寒直言,“然民心可用,百姓已知利害。若及時佈防,未必無勝算。”
扶蘇點頭,未顯慌亂。他直起身,聲音沉穩:“你欲如何應對?”
“三策並行。”蕭寒語速加快,“其一,即刻加派遊騎,分三路探查,重點監視黑河穀、斷馬渠兩道隘口,務必摸清敵情;其二,各烽燧提高警戒,雙崗不變,增夜間巡查頻次,遇警即燃烽;其三,暫不驚動百姓,免生恐慌,動搖新政根基。”
扶蘇思量片刻,道:“百姓不知情,若敵突至,恐措手不及。”
“正因如此,才須暗中準備。”蕭寒指向地圖,“令各戍所假借‘秋演’之名,調兵輪守要道,既不擾民,又能實備。待情報確鑿,再定是否全麵戒嚴。”
扶蘇凝視地圖良久,終道:“準。”
話音落,帳外馬蹄聲驟起。一騎飛馳入營,傳令兵滾鞍下馬,高聲通稟:“北部都尉府急報!蒙恬將軍已接邊情奏報,正調兩千精銳南下,預計三日後抵達!”
帳內二人同時抬頭。
扶蘇眼中微光一閃,低語:“蒙將軍終究可靠。”
蕭寒未言,隻輕輕點頭。他望向北方,天際已露曙光,營地內外人影穿梭,民夫繼續勞作,鐵鎬擊石之聲不絕於耳。第一座哨堡頂上,秦旗依舊獵獵作響,守卒持矛立於瞭望孔後,目光如鷹。
援軍將至,確是一慰。然三日之期,足以讓千騎奔襲三百裡。匈奴若真南下,不會等蒙恬到來。
他走回案前,提筆蘸墨,在竹簡背麵寫下四字:“敵速我遲”。擱筆時,指尖再度輕敲掌心——一圈,又一圈。
扶蘇見狀,問:“仍在憂心?”
“煙塵連日,卻不逼近,也不退散。”蕭寒冷靜道,“此非尋常備戰。或為牽製,或為誘我出兵,亦或……另有圖謀。”
“你懷疑有詐?”
“不敢斷言。但匈奴歷年南下,皆趁我邊備鬆懈之時。今我正築哨堡、設遊騎、修烽燧,步步推進,彼若知情,豈會坐視?其動於此時,恐非偶然。”
扶蘇默然。他知道,蕭寒所慮極深。新政初成,民心初聚,若此時遭襲,不僅工程中斷,更可能動搖百姓對邊防的信心。一旦人心潰散,再想凝聚,難如登天。
“依你之見,下一步如何?”
“靜觀其變,控情為先。”蕭寒道,“遊騎探明虛實前,不可輕動。令各烽燧主官知曉:凡見煙塵移動、蹄印新增、異聲夜響,皆須即報。不得隱瞞,不得擅判。”
“好。”扶蘇決斷,“我即下令,各戍所依策行事,統一通報,防止誤傳。”
他轉身欲出帳,忽又止步:“蕭先生,若敵真至,你可有把握?”
蕭寒望著地圖,未回頭:“無必勝之策,唯有盡人事。哨堡若成,可延敵鋒;遊騎若熟,可斷其耳目;百姓若信我,便可共守家園。此三者,皆在我手中,不在天命。”
扶蘇看著他背影,那襲素色長袍沾著塵土,黑色披風垂於肩後,身形挺拔如鬆。七日前,此人尚被守將譏為“書生妄言”,如今卻已成北疆防務實際主持者。他未著甲冑,卻比任何將領更讓人安心。
“我信你。”扶蘇說完,掀簾而出。
帳內隻剩蕭寒一人。他緩緩展開一張新繪草圖,乃赤嶺台西側三裡處地形詳錄,標註了可設伏點、避險道、水源位。這是他昨夜命親信士卒繪製,尚未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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