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眾人的質問。
魏隱神色依舊淡然,他自從離開國子監之後,就已經看透了一些事情,現在的他隻想鑽研格物之道,做出更多造福百姓的東西。
對於什麽功勞和責任,他都沒興趣。
這次來幫忙,隻是為了幫蘇言的忙。
所以,他淡然地從懷中掏出一份摺子,然後對李玄拱手道:“所有賬目都記錄在裏麵,請陛下過目。”
眾人見他這般篤定,一個個都忍不住變了臉色。
難道,真查出來了?
“呈上來。”李玄端坐龍椅,目光卻有些複雜。
他也驚訝萬年學堂的學子們,竟然能這麽快就將賬目盤點好。
可現在他心裏更在意的是那些賬目問題。
高士林連忙小跑下去,從魏隱手中接過摺子,又小跑著呈給李玄。
李玄接過摺子,開啟翻看。
卻看到那上麵與他尋常看的賬本有很大的出入。
那一個個用線畫好的框,還有排列整齊的資料,讓他有種無從下手的感覺。
“這些是何意?”他看向魏隱問道。
“陛下,此乃校長所傳授的表格。”魏隱道。
“表格?”李玄愣了愣,對蘇言問道,“如何看?”
他還從未聽過什麽表格。
不過聽魏隱所說,應該又是蘇言弄出來的什麽新玩意兒吧。
“陛下,表格上麵有關於專案,數量,價格等分類,陛下隻需找到您想檢視的州縣或物料所在的行,再橫向對應其單價,數量等專案,即可一目瞭然。”蘇言拱手解釋道。
李玄聞言,又看向手中的摺子,不過他還是有些不知道該怎麽看,隻能對蘇言招了招手:“你且上來教朕。”
“陛下,臣還準備了一份放大版的賬目,剛好可以讓校長給陛下與諸位大人介紹。”魏隱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張折疊整齊的布。
他將布給展開。
上麵同樣也畫著一份表格。
眾人看到那上麵的格子,還有裏麵的數目,皆是露出疑惑之色。
他們同樣也沒見過這種賬目統計的方式。
“又是一些奇技淫巧,說不定是沒查出來,在這裏虛張聲勢……”杜岩嗤笑道。
身為讀書人,他最講究的就是遵循傳統,像蘇言這種隨意更改賬目方式,在他看來都是奇技淫巧而已。
旁邊的魏隱等人聞言,並未接話,隻是神色凝重地打量那布上的表格。
蘇言走到魏隱身旁,又向李玄請示了一下,找來兩個侍衛將布給展開。
他指著上麵的表格,對李玄道:“陛下,這表格之妙,在於其縱橫分明,條目清晰,避免了傳統賬目需前後翻查,各種計算的問題。”
說完,他就指著那上麵的一行,對李玄舉例:“陛下請看最上方一行,青石條,賬目單價內填的十五兩,采購數量填的是十萬方……”
李玄看著賬目,根據蘇言所說的檢視。
頓時就明白了這表格的精妙之處。
傳統的賬本,記錄雜亂,專案也冗雜,清算起來十分麻煩,這表格將每個型別歸總,數量價格等全都寫出來,然後將總花費都給標明。
他隻需要一眼便能看到每個州縣在水利工程上的花費。
蘇言又指著那最後匯總欄,對李玄道:“此次水利總共籌集到五百萬,朝廷撥款一百萬兩,其中的數量與花費基本上都能對上,差額也在正常範圍內。”
聽到蘇言這麽說,李玄眉頭一皺。
他低頭看向手中的冊子。
根據這上麵的記載,此次水利工程各個州縣,總共花費了五百九十三萬兩,與朝廷給的六百萬兩,隻相差七萬兩。
這些差額在如此大的工程麵前,的確不算太大,屬於正常範圍。
畢竟賬目實在繁多,不免會有所紕漏。
不可能做到那麽明確。
可這並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從他在蒲州瞭解到的來看,水利工程賬目必定有著無數的問題。
而薛舜德等人聽到蘇言這麽說,提著的心也終於放了下來。
雖然這麽快便將賬目查出來,讓他們有些驚訝。
可若是這些賬目沒有查到問題,李玄也拿他們沒辦法。
“看來是我等誤會蘇大人了,竟然真能這麽短時間內,將賬目覈查完畢,而且這表格之法倒是新穎!”
“沒錯,一目瞭然!”
“比之前的賬目更加簡單明瞭,倒是可以在戶部推廣一番。”
眾人心裏的大石頭落下,皆是鬆了口氣。
大殿上的氣氛肉眼可見地輕鬆起來。
“當真沒有問題?”李玄卻沉聲問道。
蘇言笑著拱了拱手:“陛下,賬目雖然沒有問題,可這並不代表這些錢花得沒問題。”
“蘇言,你什麽意思?”
“這賬目上數量與花費都能對上,你還在找什麽茬?”
眾人頓時對蘇言質問道。
“都給朕住嘴!”李玄猛地一拍禦案,沉喝道。
朝堂之上頓時安靜下來。
李玄這才深吸口氣,對蘇言道:“別給朕賣關子!”
“陛下,臣發現這些賬目之上,無論是物料還是人工,單價皆是高於市場不少,所以賬目雖然沒問題,這些單價卻有著極大的問題。”蘇言這才對李玄拱了拱手道。
“胡說,物料與人工皆是按照市場均價采購,怎麽可能高於市場!”薛舜德冷聲打斷道。
“蘇言,沒有證據就別在這裏信口雌黃,薛大人與我等在戶部這麽多年,難道還沒有你懂市價?”
“這些采購都有單據在,如何能做的了假?”
戶部眾人頓時就不服了。
各種物料與人工的花費,戶部都有登記在冊,就算李玄現在派人去查,也不可能查得出問題,因為市場本就是他們說了算,這單價多少由他們定。
隻要賬目數量和金額出入不大,李玄就不可能找得到茬!
李玄微眯著雙眼,打量著眾人。
最終目光停留在蘇言身上:“你說高於市場,可有證據?”
他也知道這些官員們為何有恃無恐,不過出於對蘇言的瞭解,這家夥能這麽說,肯定是掌握了一些東西。
“臣既然開口,自然有證據。”蘇言說著,從懷中掏出一份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