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時間一晃而過。
這幾日,蘇言都在府中沒有外出,李昭寧在婚約定下後,反而顯得矜持不少。
以前她時不時會偷偷跑來國公府與蘇言見麵,可這幾日她隻是讓春桃傳了一次信,說是這段時間要在宮裏學習婚禮的一些禮儀,等蘇衛國從戰場上迴來之後,就商議兩人的婚期。
蘇言倒是沒有什麽意見。
畢竟李昭寧對於他來說,善解人意,又沒有公主病,甚至還不反對他納妾,的確是個完美伴侶。
天還沒亮。
蘇言就被小蝶給叫醒。
今天是賬目盤算的最後期限,這三日萬年學堂的學子們沒日沒夜地盤算賬目,昨夜就傳來訊息,已經快要盤算完成,就差最後的匯總。
想來現在都已經結束。
在小蝶的伺候下洗漱後,蘇言穿上萬年縣令的官服,坐著馬車朝皇宮駛去。
來到待漏院。
官員們已經來了一大半。
眾人都顯得很沉默。
見到蘇言到來,也沒人打招呼,一個個都靜坐著等待上朝。
蘇言當然不會去熱臉貼冷屁股,顧自找了個地方坐下。
大約等了一刻鍾。
就有小太監來提醒該上朝了。
眾人這才浩浩蕩蕩地往大明宮走去。
通往大明宮的禦道上,官員身著朝服,沉默地列隊前行,眾人身上都帶著一種凝重。
相比較於百官的狀態,蘇言顯得頗為輕鬆。
禦史大夫杜岩緊走兩步,靠近崔閑身側,壓低聲音道:“崔公,那蘇言怎會如此輕鬆?”
按照他們預想,今日蘇言就算是裝腔作勢,也會有所慌張。
畢竟立下了軍令狀。
可蘇言看上去,像個沒事兒人一樣。
到底是有恃無恐,還是他城府深到連他們這些老狐狸都看不出來?
崔閑腳步未停,保持著沉穩的姿態,微微側頭隻用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迴道:“杜大人難道覺得,那群稚童能比得過戶部的老吏?”
聽到他這麽說,杜岩緊繃的神情也緩和了一些。
的確,戶部常年與賬目打交道的老吏,都不可能在三日內將賬目算清,萬年學堂那些稚童如何能夠算得清楚?
“崔公高見,這小子的城府,倒是讓老夫有些驚訝。”杜岩道。
“他本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紈絝,何況陛下如此恩寵,自然更不怕。”崔閑笑道。
杜岩冷笑:“今日看他如何收場。”
說完,兩人相視一笑。
重新挺直了腰板,隨著沉默的人流,朝那大明宮門走去。
……
大明宮內,文臣武將站立兩旁。
“陛下駕到!”
隨著高士林的聲音響起。
李玄緩步到來,在龍椅上落座。
早朝正式開始。
原本眾人以為李玄會立刻提及那水利工程的賬目之事。
可李玄並未這麽做,他神色如常,主動詢問北邊戰事與軍需補給的奏報,又詢問了春耕農桑之事。
朝堂上氣氛微妙。
不少人從最開始的膽怯,再到後麵察覺到李玄在拖延,心裏頓時就急切起來。
萬年學堂的學子在文閣查賬,他們自然不敢在宮內打聽訊息。
如今李玄不提及,很可能是在給蘇言留顏麵。
終於,在討論完一件漕運瑣事之後,薛舜德與上官無極對視一眼,然後上前一步,朗聲道:“陛下,臣有本奏!”
李玄目光掃向他,淡淡道:“講。”
薛舜德微微躬身道:“啟奏陛下,今日已是安平侯承諾的三日之期限,此乃國事重務,安平侯言之鑿鑿,三日之內定能盤查清楚,如今期限已到,臣覺得應該以此事為重!”
他話音落下,立刻有幾名戶部官員也跟著出列附和道:“崔大人所言極是,此事當有定論了!”
“是啊陛下,賬目盤查乃關鍵,不可拖延啊!”
眾人的目光皆是看向武將佇列的末尾處。
蘇言依舊滿臉懶散,對眾人的目光恍若不見。
李玄端坐龍椅之上,神色淡然看不出喜怒,他並未直接迴答,而是看向蘇言問道:“賬目之事,可有完成?”
“迴陛下,臣這幾日都在府中,不知宮內訊息……”蘇言道。
他這話說完,崔閑等人心裏頓時就安定了。
“蘇大人當時可是立過軍令狀的,現在想耍賴?”杜岩冷笑道。
“國法綱紀不容忽視,朝堂大事可不允許你這般胡鬧,若蘇大人未能如期完成,便是欺君罔上,擾亂朝堂!”
“時間已到,請蘇大人給個結果吧!”
“別再耽擱時間了。”
眾人紛紛催促。
蘇言眉頭一挑,並未理會這些人,而是對李玄抱拳道:“賬目之事臣不清楚,還請陛下將魏隱找來詢問。”
聽到他這話,眾人頓時露出冷笑。
在他們看來,蘇言肯定是想將這口鍋扣在魏隱頭上,所以才這麽說。
魏崢同樣也是這麽想的,神色中帶著一絲擔憂。
不過,他倒是沒有多說什麽,畢竟自己兒子既然選擇參與此事,那就要承擔這個後果。
“宣魏隱。”李玄看向高士林。
高士林連忙小跑出去。
沒過一會兒。
魏隱就來到大明宮。
眾人紛紛將目光看向他,神色間帶著幸災樂禍。
對於魏隱大家都不陌生,此子是魏崢之子,卻因結識蘇言,放棄大好前程,去了萬年學堂。
雖然曲轅犁讓他賺取到了名聲,可其宣佈無心科舉,在眾人看來無疑是走上了一條歧路。
“賬目可盤查清楚了?”李玄直接問道。
魏隱對李玄行了一禮:“啟稟陛下,幸不辱命,所有水利工程賬目皆盤查清楚,並將結果與一些有出入的地方整理成冊。”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崔閑,杜岩等人臉上的笑容全都凝固了。
薛舜德也露出愕然之色:“什麽?這不可能!”
他失聲叫道,“三十箱卷宗,條目千萬,怎麽可能在三日內盤查清楚?”
“魏隱,朝堂之上,你若撒謊可是欺君大罪!”崔閑也厲聲道。
這件事不是黨派之間的爭鬥,而是關乎與官員背後士族的利益。
這幾日他們能夠淡定,是因為他們堅信三日時間是不可能查得出來的。
若賬目真被查出來了,今日恐怕要出大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