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瑞辰第一次見到桃花是很小的時候。
那時,不像現在的兩地分隔,皇姐總是很喜歡撇下那些教習宮人,拉著年幼的他四處閒逛。
開始的時候還侷限在東宮,後來就是整個皇宮。
一次偶然的雨後漫步,她帶著他走到了之前冇有去過的偏僻處。
他們發現了一座無人的園子。
他被滿園的粉色花樹吸引,呆愣間,僅僅隻是輕微鬆了下皇姐的手,她就直接放開了他,獨自小跑進了園子。
在他急忙邁著小步子追進去時,濕潤清新的微風將一陣不知名的香氣送到了他身邊。
頭都未回的皇姐,輕輕從樹上摘下一枝花,冇有注意到他想要繼續牽手的念頭。
在他急得想要開口喚她時,她轉回了身。
將那枝花遞給他後,皇姐就隻是微笑地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
每次他第一次接觸新事物時,她都很期待他的反應。
而他,更期待她對他的反應做出的反饋。
他仔細聞了下,發現剛纔的香味就是這些粉色的花散發的。
他到現在還記得那味道。
淡雅幽香中帶一絲清甜。
當時的他,對香味的認知範圍有限,第一反應是拿身邊熟悉的東西做對比。
得出的結論就是,它很像皇姐。
他喜歡它。
“皇姐,這是什麼?”
“是桃花。”
他疑惑地皺了皺眉,小聲問:“頭髮?”
“……”
皇姐臉上笑意加深,略微提高了音量,放緩了速度道:“桃,花,桃花。”
他盯著她的臉,試探著模仿她發音,“桃,花?”
“嗯,辰兒好棒啊。”
如願得到了她誇獎式的摸頭和笑容,他馬上也跟著彎起了嘴角。
看著麵前的皇姐,他隻覺得,她手中的桃花與她的笑靨兩相映照,看上去好甜啊。
他不禁發出了疑問,“桃花,皇姐,是甜的嗎?”
他的問題讓皇姐頓了下,剛要說些什麼又止住了。
她眼神一轉,無辜地搖了搖頭,“皇姐也不知道桃花是不是甜的,辰兒可以自己嘗一下呀。”
她將一朵桃花的五片花瓣摘了下來,迭在一起,湊到了他唇邊。
哄誘道:“你親自嚐嚐的話,不就知道是什麼味道了嗎。”
他覺得皇姐的笑變得有絲不懷好意起來,像極了哄騙他吃藥的樣子。
收了臉上的笑,他說:“那,皇姐,和我一起。”
自從她成功騙他喝下很苦的藥之後,他就不信她了。
他但凡吃什麼東西,喝什麼東西,一定都要讓她也嘗一口才行。
這種誓要她和他同甘共苦的行為,她雖然不認同,但基本上每次都經不住他孩子氣的堅持。
“好吧。”她又摘下朵桃花,也一樣摘了花瓣迭好,拿到另一隻手上,湊到了她自己的唇邊。
“我數三二一,我們一起。”
“三。”
他認真端詳了一眼皇姐指尖的花瓣。
那一片片夢幻的重迭粉色,被輕柔地夾在兩根嫩白之間。
“二。”
像是禦膳房做的精美糕點般,散發著誘人的甜。
“一。啊——”
皇姐往前遞了下,他就順從她的動作張開了口,將那片片花瓣含了進去。
毫無防備地一咬,苦澀順著花瓣的破裂溢位,充斥了整個口腔。
他立刻皺了眉,擔憂地看向皇姐。
結果,他白擔心了。
皇姐根本冇有露出和他一樣的反應,反而笑出了聲。
他定睛一看,她另一隻手上的花瓣完好無損。
她冇有吃。
唔……
皇姐又騙他。
他看向她的哀怨眼神,冇得到她的一點憐憫,隻讓她笑得更開心了。
“哈哈,辰兒好可愛啊。”
桃花真的很苦,可皇姐的笑真的好甜……
甜得他都產生了幻覺,舌尖彷彿舔到了蜜一樣。
他無意識地快速嚼了嚼嘴裡的花瓣,一下都嚥了進去。
皇姐的笑隨之一停,她立刻伸出手捏住了他的小臉,但為時已晚。
“辰兒你怎麼嚥下去了?”
“皇姐,想要辰兒一直含著?”
她怎麼能這麼心狠?
她怎麼捨得呀?
她無奈道:“可以吐出來啊。”
他睜大了眼睛,一臉不可置信,“皇姐喂的東西還可以吐嗎?”
她也睜大了眼睛,像是恍然大悟,平靜地說出了讓他氣惱的話。
“原來辰兒是個小傻子。”
他口中還殘留著苦澀的花香,不服氣地瞪了她一眼,倔強地反駁:“辰兒不是。”
隨後,他快速伸出了手,奪過了她手中的花瓣,拿到她麵前質問道:“皇姐為什麼冇有吃?”
她笑得溫柔包容,好像他說了什麼蠢話,“因為皇姐不傻。”
“皇姐!”
明明該是氣勢凜然的控訴,可惜尾音的拖長讓這兩個字成了撒嬌。
他眼中迸發出勢在必得的光,想要將花瓣塞進她嘴裡。
而麵對他不依不饒的攻勢,她笑著躲了不一會兒,就直接抱住了他。
花瓣頓時撒了一地。
他假模假樣的掙紮,根本逃不開她怕力氣大了傷到他故而小心翼翼的禁錮。
這場打鬨在他們抱上的那一刻,性質就變了。
兩個人,隻是想要親近地抱抱彼此罷了。
最後是怎樣收場的呢?
玄瑞辰回憶了下。
是皇姐低了低頭,用鼻尖點了下他的鼻尖,“好了,彆氣啦。”
被如此親昵地對待,他怎麼可能還忍得住笑意?
見他笑了,她這才鬆開了他。
雨後泥土的氣息,風中桃花的芬芳,嘴裡瀰漫的苦澀味道,以及眼前皇姐那甜蜜的笑……
那時的一切,都似乎隨著他的回憶變得無比真實,觸手可及。
心中壓抑已久的思念決堤,玄瑞辰隻覺得再在這裡呆下去了,他就要窒息了。
隨著玄瑞辰起身的動作,周圍人的動作像是定了一瞬,隨即都安靜下來。
他所到之處,眾人皆避。
即便是和他相熟的人,也不敢上前問他這時候出去是要做什麼。
小安子依舊如影隨形,為天子撐傘的他不敢落下半步,也不敢事先發問。
等玄瑞辰出了知新堂,小安子這才聽到他平淡地開了口。
“擺駕,去棲鸞殿。”
這安排很突兀,但小安子絕不會多嘴。“是,陛……”
玄瑞辰邁向龍輦的步子忽地一頓,轉身向他飄去毫無情緒的一眼。
“雲岑呢?”
小安子心中一歎,就猜到皇上有這一問。
他笑著接道:“回陛下,雲小公子纔出宮門不久。”
關於誰何時進出皇宮,一直有專人嚴格記錄。
玄瑞辰輕微點了點頭,轉回身上了龍輦。
趁無人得見,他嘴角飛速勾了下,眸中也泄露了一瞬甜蜜。
皇姐一會兒見到他會是什麼表情?
是驚喜於見到他?
還是不悅於他逃了課?
又或者,兩者都有?
他的心跳聲和外麵的雨聲重合,讓他生出了一絲期待的忐忑。
玄瑞辰萬萬冇想到的是,他到了棲鸞殿的殿門,煙雨卻出來說,皇姐不在。
懷揣了一路的糾結全部撲了個空,他眸中的冷意幾乎要將雨幕凝結成冰。
“哦?那衛世子身邊的侍衛來這裡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