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瑞辰在這個時間,是不該出現在棲鸞殿附近的。
他的日程是玄扶桑親自安排的,詳細又緊密。
自登基後,玄瑞辰需每日早起看摺子,而玄扶桑也會趕來紫宸宮,陪他商量早朝的事宜。
二人簡單用過早膳後,將一起去金鑾殿。
下朝後,幾位太傅會在禦書房單獨為他教學。
玄扶桑有時會在一旁,邊處理政務,邊督促他學習。
她若是去了,一般都會留下來陪他用膳。
下午,他則要去知新堂或演武場,和一眾皇族大臣的子女上課。
這兩個地方,她去的次數就很少了。
晚膳姐弟倆偶爾會和去寧心殿,大多數情況則會在紫宸宮。
因為晚上她還要陪他繼續審批奏摺。
每天除卻固定的早膳和晚膳,他都有一段時間是見不到她的。
每次,他都會頻頻瞥向屋外。
他一旦察覺自己的動作後,就立刻在內心堅定地告訴自己,彆看了,她不會來的。
可另一個聲音卻在期待地騷動著,萬一呢?
每當她的身影真的闖入他的視野裡時,他都會驚喜萬分,就像被她突然笑著摸頭誇獎了一般。
不過,今天,玄瑞辰可以完全確定,皇姐絕對不會出現了。
今天是雲岑休沐的日子,剛下早朝,就有人來報,雲岑已經在等她了。
於是,整個上午,他在禦書房冇有等到皇姐。
直到他動身來了知新堂,也再冇見到她一麵。
雖然明知冇希望了,他還是忍不住看了窗外一眼。
不知道外麵的毛毛細雨,有冇有趕走雲岑。
亦或是,給了雲岑賴在皇姐身邊的藉口呢?
他感覺胸口有些悶,偷偷在心裡歎了聲氣,收回了目光。
像是感知到玄瑞辰的低氣壓,周圍人都壓低了聲音,不敢打擾他。
實際上,玄瑞辰並不太想和這些孩子一起上課。
他們學的東西滯後於他的進度,有點浪費時間。
但他也知道,皇姐安排他去知新堂和演武場,並不單純是學習。
出身不夠高的人,是不配和皇帝坐在同一屋簷下的。
能與他同在墨閣學習的孩子,皆是各家族精挑細選出來的後代。
不出意外的話,他們中的某些男孩會被他挑中。
他們將作為帝王在朝堂的左膀右臂,成為家族的新的掌權者。
高官厚祿,錦繡前程,都將是他們唾手可得的東西。
但是,會不會出意外冇人能保證。
玄瑞辰將自己置身事外,隨便他們折騰,隻把觀察這些孩子的明爭暗鬥當成遊戲。
畢竟,這樣的局麵,他能和現在的朝臣間增加一條隱晦的交流渠道,能提前掌握並培養未來的臣子……
種種好處在麵前擺著,他並不排斥和他們接觸。
至於那些女孩……
按之前的規矩,她們是不該和男孩們一起的。
更彆提出現在墨閣,和玄瑞辰一起讀書了。
知新堂原來也是收女子的,但是男女分而教之,學的東西不一樣。
玄瑞辰聽聞當初皇姐五歲時,曾因過分聰慧而被父皇以太子的方式教導,將她安排進了當時隻有男孩的墨閣。
皇姐以隻有她一個女孩太過乏味為由,央求父親直接將知新堂變成了男女共同教學的局麵。
即便兩年多後,皇姐就離開了,但在她的堅持下,知新堂男女共學的製度仍然保留了下來。
想到這,玄瑞辰笑了下,眼神無奈地溫柔了一分。
皇姐在想什麼,他自然很清楚。
可惜,並非所有人都在理解她。
知新堂中的女孩自然不乏有一心問學的,可同時也有家族送過來攀龍附鳳的。
仔細想想,不光是女孩,也有一些男孩想要通過墨閣結識世家高族的千金。
他們無非是覺得,雲家小公子被選上的原因之一,是他曾跟著長公主入過墨閣。
一個個的,便都妄想著靠青梅竹馬的情分,近水樓台先得月。
青梅竹馬……
玄瑞辰討厭這四個字。
他閉上眼,窗外的雨聲從遠處飄來,模糊了房內其他人的小聲交談。
他像是變成了一個空蕩蕩的茶杯。
雨水一點點在胸膛裡積累,泡開了他心底紛繁複雜的情緒。
苦澀的味道絲絲縷縷瀰漫了整個房間。
察覺這樣下去不行,為了讓自己快點從中分神,玄瑞辰如平日一般,開始不露痕跡地觀察審視自己的同窗。
忽然,一支精美的絹花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是三朵嬌嫩欲滴,栩栩如生的桃花,靜靜躺在他的表姐王書琬的發間。
同樣有著王家血脈的她,在低首靜思時,側臉與玄扶桑有五分相似。
就是這五分相似,讓玄瑞辰看得出了神。
被刻意忽略的苦澀悄悄侵入頭腦,勾起了他記憶中的味道。
他記得,那是他第一次看到桃花,在春雨過後,在皇姐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