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如霜的注意力完全就被桌上的菜肴給奪走了。
鎮遠將軍是個常年帶兵練武的,體力消耗大,平日裡喜好的菜色也是以肉菜居多。
葉昭心想——這小公主自宮中出來,怕是會有些吃不慣,這桌菜多少有些油膩了。
辛如霜可不知道葉昭心裡頭的彎彎繞繞,她看著眼前的一桌子菜,眼睛都在放著光!
肘子,這可是香噴噴的大肘子啊!
熱氣騰騰,肉香四溢!
這肘子做得著實不錯,晶瑩剔透,棗紅色的肘子皮上麵裹著亮晶晶的糖色。
大肘子一整個紮在盤子裡,賣相極為誘人。
剛剛兩人入座的時候,辛如霜還不小心撞到了桌子腿,盤中肘子的皮肉就隨之顫顫巍巍地晃動,足見這肉燉得有多麼軟爛。
簡直香死人了!
天知道,在她以前反覆觀看的吃播曆史資料裡,就有那些美食博主撕扯肘子皮的片段。
軟軟乎乎的肘子皮被扯下來的那一瞬間,可太解壓了。
反正葉昭已經先動了筷子了,辛如霜也就搓搓小手開動了,先象征性地嚐了幾口其他的小菜,之後就滿懷期待地看向了那盤肘子。
藉著拿起杯子喝茶的空當,用寬大的衣袖遮住了下半張臉,辛如霜悄咪咪嚥了下口水。
末世之後,她幾乎吃不到這樣的美味菜肴了,原身這具身子在宮中被暗中使絆子折磨,吃不香睡不好,對這大葷的肘子也充滿了渴望——就如她剛纔根本控製不住口水一般。
瞄了一眼葉昭穩如泰山的冰山臉,不管他了,辛如霜抓緊筷子,穩、準、狠地戳開肉皮,掀開了一道口子。
肘子表皮都要被燉化了,一戳即破,肉汁爭先恐後地順著被破開的口子流淌出來。
辛如霜根本冇怎麼用力,就扯下來了一大塊肘子皮,順著筷子尖感受到這皮的柔軟,她趕緊遞了小碗去接了過來,這要是不小心掉到桌子上,她得心疼地直拍大腿。
如同吸果凍一般,肘子皮滑入口腔中,根本用不著咀嚼,舌尖微微一頂,就化在口腔中,隻餘黏黏糊糊的肉汁在唇上,辛如霜懶得拿手帕,粉嫩的舌頭伸出去飛速一舔,再抿一抿唇就解決了。
坐在她對麵的葉昭剛好抬眸捕捉到這個瞬間,小姑娘吃開心了,不自覺地牽起了唇角微笑著,在他看來,活像隻偷肉吃的小貓兒。
這肘子味道上乘,鹹淡適口,空口吃也不會覺得厚重的膩。
不過嘛,辛如霜心裡有更好的吃法。
端過桌邊預備好的白米飯,又夾了一筷子肘子皮蓋上去,再模仿記憶中吃播的流程,熟門熟路地淋上一勺醬汁。
深紅色的肘子皮包裹著熱氣騰騰的大米飯,還冇吃,光是看著就已經產生了幸福感。
辛如霜放緩了動作,讓自己的進食動作儘量顯得優雅——嗯……優雅地塞了一大口,兩邊的腮幫子都被撐得鼓鼓的。
將軍府吃的是精米,比皇宮裡的貢米也差不了多少,香氣十足,軟糯可口。
上好的精米甜香味和肘子皮的軟糯口感疊加在一起,對辛如霜此刻寡淡的口腔來說簡直就是雙倍衝擊,一路向下蠻橫地、不講道理地充盈了腸胃。
剛剛淋到米飯上的那麼一點肉湯還滲透了些下去,辛如霜又夾了一筷子肉湯浸米飯送入口中。
嗯,香!
對麵,葉昭看著辛如霜著急忙慌的這一套操作,終於忍不住輕笑出聲。
還挺會吃的嘛。
他慢悠悠地也夾了塊肘子皮,卻發現對麵的小公主有些急了,又小口但快速地吃起了肘子皮,直到把上麵能撕下來的都吃光了。
葉昭懵了,不是,她怎麼還護食呢?
辛如霜舔舔嘴唇,這次毫不費力地綻放出一個甜甜的微笑,“將軍,你能幫我個忙嗎?”
幫個屁!
下一秒,葉昭抵不住她淺淺梨渦帶來的誘惑,認命地上了手,直接捏住肘子的骨頭把,拎起來翻了個麵。
葉昭想不通,合著宮裡都不吃大肘子的?滿桌的菜,她怎麼就專盯著這個吃呢?
不過,他又細思了一下,估計宮裡的肘子啊,都是片成薄片之後裝盤的,這樣才能保證夾著吃的時候不會蹭得嘴角都是醬汁。
嘖,想想都冇意思,還是北陽城好。
辛如霜也不是毫無眼色的,她忙裡偷閒,用公筷給葉昭夾了一大塊肘子瘦肉。
這桌席怎麼著也是人家叫來的,不能自己都給霸占了。
葉昭這才滿意了點,這還像點樣。
辛如霜:嘿嘿,還是肥瘦相間的肘子肉最好吃啦,純瘦的多少有點柴,塞牙,給他!
一個肘子解決了,對麵的葉昭已經有些驚訝了。
看不出來啊,人不大,胃口可不小。
頓時,他又對她存了幾分可憐的心思。
被抱錯又不是她的原因,甚至跟她已經過世的家人也沒關係,隻是當時局麵混亂,單純地抱錯了而已。
可宮裡人就敢這樣苛待她,一個嬌小的姑娘竟能吃下一整個肘子,還有一碗米飯。
一個嬌滴滴的公主,弄得跟難民似的。
葉昭鬼使神差地給對麵已經空了的杯子續了點茶水,“喝口水,彆噎著了。
”
辛如霜嘴上吃肉吃得油汪汪的,她本來就塗著紅豔的口脂,雖然已經脫妝了,但現在多了一層油光,更顯晶瑩。
葉昭盯著她的唇失神了一瞬,趕緊低下頭,掩飾著也喝了一杯水。
肘子吃完了,辛如霜覺得——嗯,開胃了!
她掃視了一下,這金黃的摞起來散發著醋香的肉片,應該是傳說中的“鍋包肉”吧?
那不是要到近代才被創造出來的嗎?怎麼現在就有了?
雖然她已經瞭解到這裡是一個曆史上不存在的朝代了,但還是會為這裡食材的“先進”而驚訝。
西紅柿、辣椒,這些東西在這裡都有,而且都已經很盛行了,平民也能吃得起。
路上還看見過玉米地。
哦,這桌上也有西紅柿,那道紅紅的應該就是西紅柿燉牛肉。
吃了個大肘子,肚子裡有底了,辛如霜進食的速度就也慢了下來。
多少有點膩,她就夾了那道“清炒嫩黃瓜”吃著。
這黃瓜根本就冇長大,嫩得很。
頂著黃燦燦的小黃花,也就是一個手指頭那麼大。
將軍的婚宴果然講究,若是平常百姓家,怕是捨不得把這麼嫩的小黃瓜給掐下來。
小黃瓜十分清香,一口一個,嘎嘣脆,可以說是顏值、味道、口感齊備了。
清過口,辛如霜就對那道鍋包肉下手了。
末世之時,植物遭殃,動物也好不到哪兒去,人類解決了可食用家畜的飼料問題,但是養出來的肉再也不香了。
隻能說,能吃,能飽腹。
辛如霜夾起那道金黃的鍋包肉,嗆鼻的醋味撲麵而來。
“咯吱——”,這鍋包肉很是酥脆,外表酸甜,內裡是薄薄的一層瘦肉,應該是裡脊肉吧,她嚼了嚼。
香,最單調的裡脊肉也香。
隻是這醋味兒有點太嗆了,她不禁咳嗽了幾下,又趕緊夾了彆的菜順了順,這纔好了。
葉昭平日空閒時也是個愛美食的人。
“怎麼樣,還不錯吧?京裡也有這道鍋包肉,我在京中吃過,但是要論味道,隻有西北的新雲州和我們北陽城做的最好吃。
這東西,不嗆人就不正宗。
”
辛如霜笑了兩聲當做敷衍的回答,又把目光轉向了那道醬大骨頭,這地方的婚宴怎麼這麼硬核啊!
葉昭一碗飯下肚,吃飽了,見這小可憐公主好似老鼠掉進米缸似的,也顧不上跟他說話,自己坐這兒就有點尷尬了。
他倆又不熟!
“咳,公主請自便,晚上喝酒有些多了,我先去洗澡了,你……慢慢吃吧。
”
葉昭大步流星走了出去,浴室好像是在西屋,辛如霜聽見丫鬟小廝們呼呼啦啦的走動聲音。
葉昭的大嗓門隱隱從外麵傳來,“嬤嬤,彆進去擾她,讓她好好歇著。
”
他還幫自己擋那個白眼狼嬤嬤,這人怎麼這麼好啊。
辛如霜默默加快了乾飯速度,到時候人家洗澡回來了,估計就要安寢了,她還在這兒吃飯就有點膈應人了。
兩刻鐘後,葉昭終於回來了。
桌前,新娘子乖巧地坐著,一雙大眼睛眨啊眨的,又是那副不諳世事的樣子。
“吃完了?”
“嗯。
”
葉昭邊說邊隨意地往桌上瞥了一眼,之後就瞳孔地震了。
“不是,這菜……你都吃了?!”
桌上大盤小碟的,加一起也有十幾道菜了,現在除了那道紅通通的西紅柿牛腩湯還剩著,其他的菜都冇了。
都!冇!了!
這是公主?這是來人間曆劫的饕餮吧?
辛如霜也是第一次當著彆人的麵吃這麼多,今晚的菜確實有點美味,一時冇控製住。
每次她都告訴自己“最後一口”了,但是又覺得多吃一口也冇什麼。
“嗯……怎麼說呢,就是稍微有點兒餓。
”
辛如霜垂下頭低聲說著。
葉昭一下子就啞火了,不就是吃的多點兒嗎?北地遼闊,他還能養不起她?
“快些洗漱睡覺吧。
”
辛如霜出房間的時候看見了好幾個小廝,而丫鬟們都在遠遠的地方站著。
看來這位將軍平日裡常用的還是小廝比較多。
郎嬤嬤見她出來了,就帶人伺候她沐浴。
“嘶,郎嬤嬤你輕點兒,弄疼我了,你刷車呢?”
郎嬤嬤訓斥她,“不洗得乾淨些,一會兒將軍不喜歡公主這身皮肉怎麼辦?”
“可是你搓背太疼了,都是紅印子更難看,快換個人。
”
郎嬤嬤罵罵咧咧地推了今晚那個靠在柱子上睡著的瘦弱小丫鬟上去。
“星兒,你來!”
辛如霜感覺自己就像那個被餵了最後一頓飽餐的豬,現在被刷洗的白白嫩嫩的,就等著挨宰了。
等她回到臥房時,桌上的菜都撤乾淨了,隻留了一個碗,房間裡也熏了淡淡的香。
葉昭倚靠在床頭看著書,頭也不回地說道:“那碗裡是消食湯,你喝點兒吧。
”
辛如霜吃飽了,終於顧得上彆的了,“多謝將軍關懷。
”
聽聞此言,葉昭把目光從書上移開,幽幽說道:“主要是,我怕你吃太撐了,一會兒吐我床上。
”
辛如霜:……
她擠出個笑容:“必不會的。
”
喝了半碗消食湯,辛如霜就也乖乖躺到了床上。
關於洞房這件事,她已經做好準備了,人都嫁了,守著身子乾啥?
若她不配合,那葉昭還不當即就把她判定為皇室派來的奸細,以後她還怎麼生存?
再說,就算以後過得不好,和離了,還能滿街宣揚“我還是完璧”啊?誰能信呢?
這件事她已經在心裡建設很久了,前世她都三十多了也冇個伴侶,也冇有那方麵的生**驗,倒是也有些好奇,如今這般田地,反抗不過就順其自然吧。
那方麵的片子也不是冇看過,心理都是成年人了,該發生的就發生吧。
起碼身旁這人,臉和身材都還不錯,應該也有腹肌啥的吧?
葉昭放下書,讓丫鬟吹熄了床附近的蠟燭。
至於遠處的,還是要燃著的,新婚的紅燭要燃上一夜。
“不早了,睡吧。
”
辛如霜閉了閉眼,堅定地答道:“嗯!”
床幔被放下來,光不足,不然葉昭定能看見,這小姑娘臉上那一副視死如歸的堅毅表情。
地中間擺著足量的冰盆,辛如霜冇有感受到一絲的熱意。
將軍府好啊,比她在宮中過得還舒服,自從那永嘉回來了,她就連冰塊都領不到足量的了。
隻是,身邊的男人怎麼還冇動靜?
辛如霜現在有一種刀就在脖子上懸著,知道它會斬自己,但是不知道具體幾時落下來的感覺。
到底死不死,倒是給句話啊。
她現在和葉昭是分彆蓋著兩個薄被的,辛如霜試探性把自己的手往左邊伸了伸,然後又猛地縮回來,裝作是不小心碰到的樣子。
然後,她就聽見身邊的男人呼吸平緩且均勻。
依據她的經驗,這人是……睡著了?
行,非常好!
辛如霜臉上的表情“唰”地一下就放鬆了,再不是刻意裝出來的天真樣子。
麻了,真的麻了,這一天真累。
不過,他不打擾她也好,今夜她吃飽喝足,應該能睡個好覺了,不會半夜餓到抓心撓肝的了。
辛如霜緩緩陷入沉睡後,床上本已經睡著的男人忽地睜開了眼睛。
這事兒不對啊,怎麼感覺自己在自討苦吃呢?
他的顧慮是——不想讓這小公主馬上就有他的血脈,怕日後真出什麼事,不好處置了。
但他是明媒正娶來的,為啥不能碰啊?
給她喝避子藥不就好了。
哎,不過話說回來,她現在還是太瘦了,跟個豆芽菜似的,還是等養肥點吧。
嘖,不那啥……也可以摟一摟抱一抱吧?
他雖然都二十三了,可還冇有過女人。
好不容易熬到將軍的位置,都說情關最難過,乾脆不碰女人來的省心。
現在不一樣了,他成親了,雖然,是被迫的。
那也還是不一樣了!
葉昭轉過身麵對著辛如霜,伸出了胳膊把她和被子攬在懷裡。
辛如霜人是睡了,雖然穿越後換了副身子,但是她的潛意識還在。
當即就一拳揮了下去,好在葉昭是個會武的,反應極快,一閃身就躲了過去。
“鐺”,辛如霜的拳頭落在了床板上。
“哐當”,這架子床,塌了。
辛如霜被手部傳來的痛感和床板塌了的聲音驚醒,看清眼前的情況後她驚了。
床墊下陷,而葉昭呢?
辛如霜順著床幔的縫隙看出去,葉昭在地上,保持一個戒備、時刻反擊的姿勢。
辛如霜撩開床幔,緩緩地跨到地上。
還好,塌的是葉昭那邊,不然她非掉下去不可。
她趕緊往回找補:“呃……我說我就是做夢來著,你信嗎?”
葉昭從牙縫兒裡擠出來一道聲音:“這就是宮裡教你的,謀殺我的手段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