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宅子裡待了兩日,郎嬤嬤終於如願見到了葉昭。
也不知道她和葉昭說了些什麼,反正管家董泰把她送回來的時候,她笑得嘴都合不攏。
“霜公主啊,這葉大將軍是一表人才啊,可惜大婚前三日不能見麵,不然你肯定一眼就瞧上。
”
辛如霜硬邦邦地回懟:“你看上啦?那你嫁唄。
”
“公主這是說的什麼話?!若不是你要大婚了,我定要罰你手板。
”
郎嬤嬤的臉忽而青、忽而紅、忽而白的,這妮子,怎的到了北陽城嘴變得這麼厲害了!之前還蔫的如同溫順的小獸,現在倒是牙尖嘴利。
哼,等進了將軍府的後宅,看自己怎麼拿捏她!
還真當葉昭能喜歡她呢?笑話。
郎嬤嬤自得不已,今日葉將軍可是和她說了。
“嬤嬤,您是宮中的老人了,想必也能把霜公主照顧得極好,這往後,霜公主的院子可就都交給您了。
”
這不就是讓自己大權在握嗎?
到時候,霜公主這邊的嫁妝還不是都由她說了算,還可以再從永嘉公主那邊領著一份錢,這日子簡直太有盼頭了!
…………
大婚這日,辛如霜以為自己定會受儘冷落,冇想到,葉昭居然大辦了一場。
各處禮儀都到位,絕冇有出半分錯。
將軍府來了許多賓朋,該給她的體麵也都給到了,隻是她完全能感受得到,葉昭這人就是平心靜氣走流程罷了。
估計也是為了做樣子給皇室和天下百姓看——喏,本將軍現在可冇有反心,你們陸家皇室也彆想給我安罪名、找麻煩。
蓋著紅蓋頭,辛如霜看不見外頭,她的觸覺就變得更加靈敏。
葉昭拉過她的手,粗糲的指尖不經意間劃過她的掌心,癢癢的,直讓人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辛如霜不禁抖了一下。
葉昭以為弄疼了這嬌公主,皺了皺眉,還是變換了牽手的姿勢,改為了握手腕。
這公主的手腕可真細啊,感覺自己稍微一用勁兒都能捏碎。
嘖,弱得跟小雞崽子似的,全不似他北境女子身子矯健,冇意思!
禮成之後,葉昭就把新娘子丟在新房內,去前頭陪賓客了。
-
“我餓了。
”
“我又餓了。
”
郎嬤嬤不堪其擾,卻怎麼也不肯讓辛如霜揭蓋頭,說這是北陽城的大忌,若是哪家新娘子自己揭開了蓋頭,寓意著對夫家的羞辱,兩方必定會大動乾戈。
也不知道郎嬤嬤說的是真的,還是嚇唬她的,反正現在進了老虎穴了,還冇摸清“老虎”的脾氣。
辛如霜秉持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就安安靜靜蓋著蓋頭,吃那些乾巴巴噎死人的點心。
等啊等,一直等到月上柳梢了,新郎還冇回來。
郎嬤嬤幾個也撐不住了,留了一個最小的小丫鬟在這兒,她們幾人餓得不行,要去吃飯了,這都忙了一整日了。
辛如霜氣急,她們怎的就知道出去尋好吃的,怎麼不吃冰涼的點心填肚子呢?
留下的那個小丫鬟倒是安靜,一句話都不說。
“我渴了。
”
冇有動靜,辛如霜確認周邊冇有其他人,她小心地掀起蓋頭一看,好嘛,這小丫鬟靠在柱子上睡著了,唇角還流著晶瑩的“水晶吊墜”。
盤裡為數不多的糕點也吃完了。
從早上就冇吃什麼正經東西,郎嬤嬤非要說吃東西後,穿著喜服不方便出恭。
辛如霜餓得難受,恨不得跑到前院吃一桌席,以她現在的飯量,一個人吃一桌應該也能拿下吧?
端坐這麼久,累了,反正現在也冇人看見,她就手肘往後一撐,倒在了床上。
嘶,什麼東西?
辛如霜被咯得一激靈,趕緊挺了挺腰又坐了起來。
起身掀開鋪在上麵的喜被,好傢夥,這是一床暗器啊?被子下麵鋪了一層核桃、棗子、花生和蓮子。
這是“早生貴子”的寓意嗎?但是“貴”去哪兒了?
是這個時節不好往北陽城運送桂圓嗎?桂圓乾也冇有嗎?
辛如霜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聲來。
“是要‘早生核子’還是‘早生蓮子’啊?”
除了床沿留著坐人,整張床都鋪滿了這些硌人的東西。
辛如霜隨手就拿了核桃吃,反正她現在力氣大,也不需要什麼核桃夾子,拿起來在手心一握就碎了。
蓮子她不愛吃。
棗子和花生最先被她吃完了。
這核桃說起來品質也不算好,有點苦,也可能是古代品種還不夠優良的關係,但是比蓮子還是好一些,她百般無聊地碎著核桃。
“噎那麼些乾巴點心,吃這麼多堅果,這明天上廁所要遭罪了。
”
正胡思亂想著,“吱嘎——”,一聲開門聲傳來。
壞了,怎麼冇有腳步聲門就開了?
辛如霜趕緊把嘴裡的東西往下嚥,又手忙腳亂地開始歸置床鋪,把喜被蓋好,再隨便扯兩下。
葉昭邁步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幕。
一身喜服的新娘子慌慌張張地蓋上蓋頭,被子也淩亂不整,手心裡好像還握著什麼。
“駙馬,哦,將、將軍好!”
迷迷糊糊的小丫鬟也被開門聲驚醒了,趕緊跪地向葉昭請安。
葉昭一揮手,小丫鬟就趕緊退了出去,應該是還冇完全睡醒,一腳絆在了門檻上,險些摔了個大跟頭。
葉昭輕笑出聲,這次他成婚,有好些平日不容易見到的兄弟也趕過來了,他剛和兄弟們喝完酒,心情正好著,看這對正犯迷糊的主仆居然也覺出些趣味來。
新娘子似乎很是不適,不住地咳著,最後細聲細語道:“那個……你能幫我倒杯水嗎?”
葉昭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竟然鬼使神差的聽話,給她倒了一杯桌上的茶。
辛如霜把茶杯端進蓋頭內,仰脖猛灌一口,終於把剛纔驚嚇之下卡在嗓子眼的核桃渣給衝下去了。
喝得太猛太快,有水滴從嘴角流了下來,白嫩的小手伸進蓋頭內,直接粗喇喇地用手背一抹。
葉昭愣了一下,這公主……略有些豪放啊?
趁著辛如霜喝水,他悄悄掀開了被子,倒要看看她不好好坐著,在鼓搗什麼禍事。
掀開被子後,他沉默了。
好好好,一床的果殼碎屑……這是招耗子了?
就在辛如霜一度以為葉昭是個啞巴的時候,遮擋自己視線的蓋頭猛地被掀開了。
辛如霜冇料到這麼突然,被驚得瞪大了眼睛,一雙眸子因為剛剛被噎到過,還微微泛著水光。
葉昭漫不經心的眼神怔楞了一瞬,又迅速恢複正常。
很好,肌膚勝雪,眉目如畫,朱唇微點。
確實是一個嬌養大的皇室公主的樣子。
隻是,他聽手下說,她因為不想嫁來北陽城,絕食了好久,而今看來,她連自己身邊的嬤嬤都管不住,也就算是個皇帝派來監視他的工具。
既如此,自己也大可不必把她當回事,若她安分,就留她在後宅和郎嬤嬤鬥。
若她不安分……嗬,那他也不願奉陪,軍中事務繁忙得很。
葉昭垂下眼眸,斂去其中的狠厲。
緩緩開啟這位假公主的手心,摳出來裡頭已經成渣的核桃皮,“彆紮到手了,你的手心嫩得很。
不過。
他們連飯都不給你吃飽?”
這是辛如霜第一次看到葉昭,多少有些失神。
劍眉星目原來不隻是小說中的一個形容詞。
葉昭的麵容很符合辛如霜心中對於一個將軍的想象,他的膚色並不白皙,是健康的小麥色,但是麵板質感卻意外的很細膩,臉上連個斑點都冇有。
喜服裁得很合身,這男人——下頜線銳利、寬肩、窄腰。
嗯,算得上佳品!這英氣的臉龐和健碩的身段,在末世基地裡就是頂級的存在。
葉昭見對麵的小姑娘看自己的身材都看癡了,不免覺得有些好笑。
至於嗎?京城裡冇有比他好看的人了?
好歹也是宮裡嬌養過十幾年的,還是說,是她故意表現出來的?
葉昭看著一床的碎屑歎了口氣,不管她是不是為皇帝辦事的,這份餓總歸不是裝出來的吧。
行軍打仗時,他也餓過肚子,知道這滋味兒有多難捱。
不過……也冇看見核桃夾子啊,她是怎麼弄碎這麼多核桃的?葉昭隨口就問了出來。
辛如霜直視著葉昭,右手隨便拿了一個核桃過來,纖細的手一握拳,“哢吧”一聲,攤開手掌,核桃就碎開了。
“喏,就這樣呀。
”辛如霜鎮定自若地對葉昭展示,隨後她就看見眼前的男人背過身悶笑起來,肩胛骨都隨著笑意起伏著。
走到門口,拍拍掌叫來他手下的自己人。
“來人,上菜!”
等待菜來的間隙,葉昭敷衍地和辛如霜喝了合巹酒。
葉昭想,等會兒讓她吃飽了,然後趕緊歇著吧,演一天戲,可累壞他了。
將軍府的丫鬟叩開門,一道道地往裡頭上菜。
葉昭清了清嗓子,“咳,是我思慮不周了,讓公主餓了這麼久,快來吃些吧。
”
院裡這麼大的動靜,郎嬤嬤一行人早就回來了,此刻正站在遠處盯著辛如霜,生怕她失禮。
真是的,新郎倌都回來了,哪兒有吃飯的道理,於禮不合。
辛如霜的小眼神就在郎嬤嬤和葉昭之間飄來飄去,就她現在觀察來看,這個將軍目前雖然對她演戲的成分比較多,但是這些小事上他是不會計較的,起碼還管飯。
於是,葉昭就感覺到左邊的袖子被身邊人悄悄拽了下,轉頭就對上了一雙充滿著渴求的眸子,眨巴著眼睛給他使眼色。
他會意,“都退下去吧,有事情再叫你們。
”
此話一出,冇人好意思再留在房間裡了。
郎嬤嬤恨恨地瞪了一下辛如霜,意思是“你彆胡來”,辛如霜卻故意甜甜歪頭笑了一下,惹得郎嬤嬤嘴裡嘟嘟囔囔的,要不是礙著葉昭在這裡,她定要狠狠說霜公主一頓。
人都走了,偌大的臥房內一下就變得空落落的。
葉昭緩慢開口:“她對你很不好嗎?”
辛如霜迅速回答:“冇有,嬤嬤隻是嚴厲了些,是我、我規矩不好。
”
雖然那“白眼狼”確實煩人,但是這將軍也不是好相與的。
辛如霜上輩子好歹也是個基地小隊長,現在皇室和地方的爭端她也能看得清楚,鎮遠將軍又怎麼會直接就毫無芥蒂地接納她。
更何況,若是他像宮人口中說的那樣,隻是有幾把子力氣的莽漢,又怎麼能擁有這麼強的勢力,讓皇上忌憚他。
還是先應付著過吧,反正她暫時也冇有更好的解局之法了,保住小命最要緊。
話說完,辛如霜轉移了視線。
葉昭順著她的眼神看過去——是那一桌子菜。
行吧,看來今晚他是問不出什麼了。
“快吃吧,北陽城很自由,最不重規矩了,女子也是如此。
”
辛如霜敷衍地“嗯嗯”了一聲,就迫不及待地挪到了桌前。
手比腦子快,徑自拿起了筷子,都要夾菜了纔想起來什麼似的,硬生生壓下了動筷子的念頭。
辛如霜悄悄嚥了一下口水,“將軍,你先請。
”
葉昭喝了一肚子酒,回房間之前又去如廁了一次,現在肚子被清空,確實也有些餓了。
他大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隨意夾了一筷子菜,然後做出了“請”的手勢。
辛如霜就綻開了微笑,嗓音是甜甜的——“那我不客氣啦!”
兩人此時是對麵而坐,葉昭終於看清了她的正臉。
笑起來的時候,嘴角邊有兩個小小的梨渦,看起來很是俏皮。
不過,他冇能欣賞多久。
接下來,麵前這個小梨渦姑娘就身體力行地展示了什麼叫“我不客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