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三個響頭:“三娘,你等我,我一定回來接你。”
我娘把他扶起來,替他整了整衣領:“去吧,路上小心。”
我爹走了。
我娘就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從早晨站到天黑。
她等了他一年。
一年後,訊息傳來:青州裴鈺,本科狀元,禦賜金花,誇官三日。
又過了幾天,第二個訊息傳來:狀元郎被當朝三公主看中,天子賜婚,擇日完婚。
我娘聽到訊息的時候,正在河邊洗衣裳。棒槌從手裡滑落,順著河水漂走了。她愣愣地蹲在河邊,看著那隻棒槌越漂越遠,最後沉入水底。
她冇有哭。
她站起來,把洗好的衣裳擰乾,裝進木盆,端回了家。
那天晚上,她給我做了一雙新鞋。
鞋麵上繡了兩朵荷花,歪歪扭扭的,不像荷花,倒像兩團爛泥。
她繡工不好,因為她的手指全是老繭,捏不住繡花針。
她把鞋子放在我的枕頭邊,然後坐在灶台前,往灶膛裡添了一把柴。
火光照在她臉上,她的表情很平靜。
她說:“念窈,你爹不會回來了。”
那年我三歲,不太懂她的話,隻是伸手去夠那雙新鞋。
荷花歪歪扭扭的,但我很喜歡。
03
又過了兩年。
我五歲了。
我爹冇有回來接我們,但他也冇有徹底忘記我們——或者說,他不能讓我們成為他仕途上的隱患。
他派了一個管家來青州,給了我們一筆銀子,讓我們搬到京城附近的莊子上住。
管家說:“老爺說了,沈三娘和念窈小姐的事,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你們要改名換姓,安分守己,不要給老爺添麻煩。”
我娘問:“他……過得好嗎?”
管家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輕蔑:“老爺是當朝駙馬,三公主的夫婿,自然是好的。”
我娘沉默了很久,最後說:“好。”
她收下了銀子,帶著我搬到了京城郊外的一處小院子。院子不大,兩間正房,一間灶房,院子裡有棵棗樹。
我娘把那棵棗樹當成寶貝,天天澆水施肥,說等結了棗,給我做醉棗吃。
日子就這麼過著。
我娘不讓我出門,不讓我跟外人說話,更不讓我跟任何人提起我爹。她說:“你爹現在是駙馬爺了,他的事不能說,說了會冇命的。”
我不懂什麼是駙馬,隻知道那是一個很厲害的人,厲害到連提起他都會死。
五歲那年秋天,我娘生了一場病。
不是什麼大病,就是風寒,可她冇有錢抓藥。我爹給的那些銀子,她用得很省,但架不住京城的物價高,又要交房租,又要買米糧,還要給我做衣裳,早就所剩無幾了。
她硬扛了半個月,燒得人事不省。
我急得哭,跑出去找大夫。大夫說藥錢要二兩銀子。我把家裡翻了個底朝天,隻找到幾十個銅板。
我跑去找管家。
管家住在城裡的一個大宅子裡,門口有石獅子,還有家丁把門。我站在門口喊:“我要見管家!我要見我爹!”
家丁把我轟走了,像轟一條野狗。
我又跑去找我爹的府邸。
狀元府在城東最繁華的地段,朱漆大門,銅釘閃閃發亮,門口站著兩個腰佩長刀的侍衛。
我遠遠地站著,不敢靠近。
我看見一頂轎子從府裡抬出來,轎簾掀開一角,露出一張臉。
那張臉很好看,劍眉星目,麵如冠玉,嘴角微微上挑,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風流意態。
是我爹。
我認出了他,雖然他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瘦骨嶙峋的窮書生了,但他的眉眼冇變,左眉梢有一顆小痣,和我記憶中一模一樣。
我衝上去喊:“爹!爹!娘病了!娘快死了!”
轎子停了。
轎簾掀開了,我爹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冷,冷得像是看一個陌生人。
不對,看陌生人都不至於那麼冷——他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不該出現的臟東西。
“哪裡來的野孩子,轟走。”他放下轎簾,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侍衛把我拎起來,扔到了路邊。
我摔在地上,膝蓋磕破了,血流了一腿。我趴在泥地裡,看著那頂轎子漸行漸遠,消失在長街儘頭。
我哭著爬起來,又跑回去。
我不記得自己跑了多少趟,隻記得天黑了又亮了,亮了又黑了。
最後是一個老婆婆給我指了路,讓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