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將消散的最後一刻,我感覺有人握住了我冰冷的手。
那觸感,如此真實。
我猛地睜開眼。
靈堂裡冇有點燈,一片黑暗。
一個人影站在我的棺前。
是裴燼。
他逆著月光,臉上的表情我看不真切。
可我能感覺到,他在笑。
那不是我熟悉的、如春風般和煦的笑。
而是一種……三分溫柔,七分叫人脊背發涼的笑。
他俯下身,冰涼的指尖撫過我的眉眼。
聲音又輕又柔,帶著一絲奇異的興奮。
“雲裳,彆急著走。”
“我為你尋了副新皮囊。”
02
我感覺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著。
墜入一個無邊無際的黑暗漩渦。
冰冷,窒息。
然後,我聽到了心跳聲。
咚。
咚。
咚。
一下,又一下。
強勁有力。
但這心跳聲很陌生。
不是我的。
我的身體,早已成了一堆不會再有任何反應的腐肉。
我嘗試著睜開眼睛。
眼皮重得像是灌了鉛。
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掀開一條縫。
映入眼簾的,是一間陌生的暗室。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奇異的香氣,混雜著草藥和腐土的味道。
我動了動手指。
能動。
我緩緩地坐起身,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這不是我的身體。
這具身體穿著一身粗布衣裙,雙手佈滿薄繭,顯然是一個常年做粗活的下人。
我的麵板,曾被裴燼用最名貴的香膏養著,細嫩光滑。
這雙手,卻粗糙而陌生。
“醒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我抬頭。
裴燼就坐在暗室角落的椅子上,手裡把玩著一隻小小的黑色瓷瓶。
他還是那身月白色的長袍,但在此刻陰暗的環境下,那白色顯得格外慘淡。
“這是哪裡?”
我的嗓子乾澀沙啞,發出的聲音也完全是另一個人的。
“我的藥房。”
裴燼淡淡地說。
他站起身,走到我麵前,遞給我一麵銅鏡。
“看看你的新模樣。”
我接過銅鏡,顫抖著照向自己。
鏡子裡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清秀,但透著一股畏縮。
大約十六七歲的年紀。
我腦子裡一片空白。
“這是誰?”
“昭華公主身邊最得力的貼身侍女,綠蕪。”
裴燼的語氣,像是在介紹一件物品。
“公主愛上了我夫君,所以我必須死。”
這句話,我死前想過無數遍。
現在從他口中說出來,卻帶著一種冰冷的嘲弄。
“可公主不知道,她的侍女,現在也是我的了。”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無比陌生。
“裴燼,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嫁給他三年,隻知他是溫潤君子,是前途無量的朝廷新貴。
卻不知他還有這樣一間詭異的藥房。
更不知他有這樣神鬼莫測的手段。
他笑了。
就是靈堂裡那種,讓我脊背發涼的笑。
“雲裳,你以為,我憑什麼能在二十二歲的年紀,就坐上禮部侍郎的位置?”
“憑我的才學?”
他搖了搖頭。
“不,是憑這個。”
他晃了晃手中的黑色瓷瓶。
“京城裡的人,都怕我。”
“他們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麼,但他們就是怕。”
“所以我想要的,總能得到。”
我懂了。
這個我愛了三年的男人,藏著一個天大的秘密。
他是巫蠱師。
中原大地之上,最令人聞風喪膽的巫蠱師。
所有看似溫和的表象,都隻是他的偽裝。
“你……你想做什麼?”
我握緊了拳頭。
“做什麼?”
裴燼的眼神變得幽深。
“公主毀了我的東西,我就要毀了她最珍視的東西。”
“她最珍視的,無非是她的美貌,她的地位,和她的性命。”
“我要讓她一樣一樣地失去。”
“而你,雲裳,你將是執行這一切最完美的刀。”
他走到我麵前,捏住我的下巴。
“這具身體裡,我種下了一隻‘同心蠱’。”
“它能讓你的魂魄暫時留在這具皮囊裡,也能讓你分享到這具皮囊主人的一部分記憶。”
“但它也有一個規矩。”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魔鬼的耳語。
“你必須絕對服從我。”
“否則,蠱蟲會從你的心臟開始,一寸一寸,啃食掉這具身體。”
“你的魂魄,也將被禁錮其中,一同感受那份痛苦,直到魂飛魄散。”
我渾身一顫。
這纔是他真實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