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黑騎士眼窩中的紅色光芒閃爍了一下,隨後默默地向兩側退開,讓出了一條通路。
但他們並未收劍。
森然的劍鋒依舊指著闖入者,無聲地宣告著此地的規則。
佝僂的身影舉起了手中的油燈。
一瞬間,那片由無數骷髏戰士匯聚成的白色海洋,眼中的靈魂之火齊齊黯淡下去,化作星星點點的藍色光屑,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盡數吸入了那盞小小的油燈之中。
嘩啦啦……
骨架散落一地,重新歸於沉寂。
奧古斯眯了眯眼。
“渡亡之燈……?”他低聲自語。
塔頓沒注意到這個,他將長劍收回劍鞘,劍身與鞘口摩擦發出一聲清脆的鳴響。
聳了聳肩,臉上又掛起了那副標誌性的優雅笑容。
“喲,還行,居然有個巫妖當管家。有實力的就是不一樣,好歹。這次總算是個識相的,給自己撿回了一條命。”
他扭頭,正想跟奧古斯開個玩笑,卻注意到了老朋友臉上的凝重。
在外人看來,奧古斯此刻依舊是那副冷漠的撲克臉。
隻有塔頓,能從他那細微的肌肉變化中,讀出他真實的情緒。
“……怎麼了?”
塔頓忍不住問。
他很少見到奧古斯這樣。
後者身為吸血貴族中的高層,三大家族中第二大的康斯坦因家的少主,眼界極高的同時又非常高傲。
上次他們獲得“訓犬者”勞爾的【統禦長哨】時,這傢夥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那可是幻想階的寶物,甚至放在亡靈魔獸馴養圈子中地位不亞於低階神器。
奧古斯沒有解釋,隻是邁開腳步,帶頭朝著城堡深處走去。
擦身而過時,他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警惕點,剛剛撿回條命的……是我們。”
塔頓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奧古斯從不開玩笑,塔頓心中一凜。
但他有些摸不著頭腦,快步跟了上去,一邊走一邊小聲嘟囔:“反正我的心臟早就不跳了,無所謂。”
兩人來到城堡門前。
塔頓習慣性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披在外麵的華麗綬帶,這是他身為帝國特使的身份象徵。
他抬起下巴,對著那個提燈的佝僂身影示意。
“帶路吧,巫妖。”
那佝僂的身子發出一陣吃吃的笑聲,早已乾癟的聲帶摩擦聽得人頭皮發麻。
它提著燈,轉身向內走去。
“跟上,小蝙蝠們。”
……
城堡內部,一片漆黑。
沒有火把,沒有魔法照明水晶,什麼都沒有。
不管主人是不需要,還是不喜歡,總之這裏唯一的微光,就來自那盞幾乎沒有什麼照明功能的昏暗油燈。
絕大部分亡靈領主都有這個習慣。
隻有那些還需要用肉眼觀察咒文的活人死靈法師,才會給自己點上光源。
這也是生者很少能在亡靈國度長期生活的原因。
就算是作為奴隸,長期的黑暗和死寂帶來的巨大心理負擔,也足以讓最堅韌的人精神崩潰。
不過,塔頓和奧古斯身為吸血鬼,擁有極強的夜視能力,這點黑暗對他們來說不算什麼。
塔頓甚至還有閑心,饒有興緻地打量著周圍的裝潢。
牆壁上刻著繁複的浮雕,描繪著一場場慘烈的戰爭,風格粗獷而有力。
地麵鋪著巨大的黑色石板,被打磨得光滑如鏡,映不出任何倒影。
“你別說,這位克魯特爾先生還挺有品味,真不知道誰在打理這一切……我不覺得那些骨頭架子有這種級別的審美。”
塔頓摸著下巴,像個鑒賞家一樣評論道。
“不像其他那些邊境的亡靈領主,一個個把自己的老巢搞得骯髒汙穢,簡直和野獸的巢穴沒兩樣,太沒格調了。也難怪生者總覺得我們亡靈都是些野蠻狠辣的惡棍……”
“等陛下的軍團征服了他們的王國,一定要好好教育教育他們,亡靈,也是講究多樣性的。”
奧古斯也在觀察。
但他看的不是藝術,而是那些浮雕和石板下是否隱藏著致命的魔法陷阱。
聽到塔頓的感慨,他隻是目不斜視地回了一句。
“如果‘惡棍’這個名號能給他們帶去畏懼和屈服,那我並不在意是否為集體正名。”
前方帶路的巫妖,聽到兩人的對話,發出一聲不屑的嗤笑。
“特使大人還很年輕吧,我看,比起旁邊這位,身為亡靈的覺悟還太差。”
“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們需要在意牲畜的看法了?”
它在一扇巨大的雙開門前停下了腳步。
門板由不知名的黑色金屬鑄成,上麵沒有任何裝飾,隻有歲月留下的斑駁痕跡。
巫妖沒有敲門,隻是對著門內,用它那尖銳刺耳的聲音說道。
“大人,特使到了。”
“進來。”
一個簡短的聲音從門後傳來,帶著空曠的迴響,聽不出任何情緒。
巫妖伸出乾枯的手,魔力閃爍,緩緩推開了大門。
“吱嘎——”
沉重的金屬門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展現在塔頓和奧古斯麵前的,是一個巨大到誇張的空曠大廳。
大廳的穹頂高不見頂,隱沒在黑暗之中。
四周沒有任何陳設,隻有一根根擎天的石柱,如同沉默的巨人。
而在大廳的最中央,孤零零地擺放著一張由白骨與黑鐵鑄成的高大座椅。
“蒼白騎士”克魯特爾,就坐在上麵。
他身著一套全覆蓋式的甲冑,纏繞著大量斑駁的白色布條。
布條層層疊疊幾乎將他完全包裹,隻有通過間隙能勉強辨認,他原本的甲冑應該是暗紅色。
那些布條上,用未知的顏料,繪製著扭曲的秘文。
原來這便是他“蒼白騎士”稱號的由來。
看到這幅造型,塔頓恍然大悟。
在層層布條的包裹下,隱約能看到頭部是一個猙獰的騎士頭盔。頭盔的上方,環繞著數根尖銳的犄角,如同王冠。
絲絲縷縷的深藍色煙霧,正從他的盔甲外不斷彌散出來。
最詭異的,是他的手臂。
克魯特爾,竟然有三條手臂。
一條左臂,兩條右臂。
他下方的右手,握著腰間一把長劍的劍柄,姿態自然。
而他上方的另一條右手,卻以一個極其扭曲的角度被反折到了背後,手腕被一根巨大的鐵釘,死死地釘在了他背後那把門板巨劍的劍柄上。
他的左手,則是被一把短劍整個貫穿了手掌,同樣被釘在了自己的胸甲之上。
那副模樣,不像君主,更像一個正在受刑的囚徒。
就在門開之後,克魯特爾頭盔眼睛的位置,亮起了兩點金色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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