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萬家鎮籠罩在薄霧裡，街上空無一人。
整個鎮子死一般寂靜。
議事廳前的廣場，昨夜的血跡已被衝洗，青石板上殘留著大片暗紅水漬。
空氣裡那股甜膩的鐵鏽味，怎麼都散不掉。
議事廳內，座椅重新擺過，空缺了二十多張。那些空位像無聲的墓碑。
萬林站在主位旁，看著下麵站得密密麻麻的族人。
他的視線掃過每一張臉——恐懼的、憤怒的、麻木的、茫然的。所有人，無論老少男女，全都到齊了。
他父親萬奇峰坐在側位，臉色蒼白得像紙，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麵。
一夜之間，這位曾經叱吒風雲的家主彷彿老了十歲。
陳凡坐在另一邊，靠著椅背，手裡把玩著一枚從異魔身上取下來的黑色骨片。
他沒看下麵的人，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纔是這裡的主宰。
議事廳裡靜得能聽到心跳聲。
萬林開口，聲音乾澀：“都到齊了，今天召集全族，宣佈幾件事。”
下麵鴉雀無聲。
昨晚那場屠殺的陰影，還籠罩在這間大廳裡。
萬林說：“第一，萬家，從今日起，正式加入戰略安全部，接受陳凡部長指揮。”
沒有人敢出聲。連呼吸都刻意放輕。
萬林繼續，每個字都砸在地上：“第二，家族所有資產，包括不動產、企業股份、流動資金、藏品、功法典籍，全部統計造冊。統計完成後，百分之三十上繳戰略安全部，作為‘特彆軍費’，用於對抗異魔。”
這話一出，下麵終於有了騷動。
百分之三十！對任何一個古武家族來說，這都是傷筋動骨的數目。
萬家數百年積累，財富驚人。百分之三十，足夠裝備一個整編師。
一個年紀較大的族老忍不住開口，聲音發顫：“家主，這……這是否太多了？家族運轉也需要資金，子弟修煉、丹藥采購、功法維護，哪一樣不要錢？一下子抽走三成，家族根基動搖啊！”
“閉嘴。”
萬林打斷他，聲音冷硬。
那族老一愣，臉色煞白，低下頭不敢再言。
他想起了昨晚那幾個說話的族老——現在他們的屍體應該已經在鎮外某處埋了。
萬林掃視全場：“這是命令，不是商量。有意見的，現在可以站出來。”
沒人敢動。
昨晚站出來的，都躺在了外麵的青石板上，血滲進石板縫裡，今早怎麼衝都衝不乾淨。
萬林轉向陳凡，語氣恭敬：“陳部長。”
陳凡這才抬起頭，目光平淡地掃過下麵一張張臉。
他的視線沒有在任何一個人身上停留超過半秒，但每個人都感覺那目光像刀子刮過麵板。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萬林，即日起，任命你為戰略安全部古武事務局副局長，負責萬家及後續所有古武家族的整合管理。”
萬林躬身，腰彎得很低：“是。”
這任命，等於把萬林徹底綁在了陳凡的戰車上。
副局長聽起來是副職，但“負責所有古武家族整合”，權力極大。
萬林用家族的血，換來了這個位置。
陳凡站起身，走到主位前。
他說：“昨晚死了二十三個人。他們為什麼死？因為他們蠢。”
下麵一片死寂。
陳凡頓了頓：“他們覺得，家族麵子比命重要，覺得討價還價能換來好處，覺得我陳凡是個講道理的人。”
說到這裡，陳凡冷笑一聲說道：“很可惜！我不是！”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是個軍人。軍人隻講兩件事：命令，和結果。我給你們命令，你們給我結果。做不到，就死。”
他目光如刀，刮過每一張臉：“昨天死的是頑固派。今天活下來的，是聰明人。聰明人就知道，在滅族危機麵前，內鬥是最蠢的死法。”
“異魔是什麼東西，有些人可能聽說過一點。我可以告訴你們，它們比你們想象的更可怕。它們不吃談判，不吃麵子，它們隻吃人——活生生的人，連骨頭都嚼碎。”
議事廳裡有人打了個寒顫。
“人類要想活下去，隻有一個辦法：把所有力量擰成一股繩，往死裡打。你們萬家，現在就是這根繩的一部分。”陳凡看著萬奇峰：“萬老爺子，你有意見嗎？”
萬奇峰緩緩抬起頭，眼神渾濁。他看著陳凡，看了好幾秒，然後緩緩搖頭，聲音沙啞：“沒有。”
“那就好。”
陳凡點頭，轉向所有人：“從今天起，萬家所有煉氣期以上子弟，全部編入戰略安全部古武特戰團。服從訓練，服從指揮。立功，有賞。抗命，殺。”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但“殺”字出口的瞬間，議事廳裡的溫度彷彿降了幾度。
陳凡補充：“另外，首批‘異魔肉’配額，一百公斤，已經運到。按修煉進度和戰功分配。”
這話像一塊石頭砸進死水，激起漣漪。
異魔肉！這東西的功效，在場不少人已經聽說。能加速修煉，能強化肉身，對古武者來說，是千金難買的寶物。
恐懼和利益，像兩根繩子，把萬家牢牢捆住。
“還有一件事。”陳凡轉身，看向門外：“白黃。”
白黃走進來，身後跟著一隊士兵。
這些士兵穿著黑色作戰服，外骨骼泛著冷光，腰間掛著造型奇特的步槍——槍管比常規步槍粗一圈，表麵有暗色紋路。肩膀上停著微型無人機，拳頭大小，四旋翼，鏡頭閃著紅光。
他們走進來的時候，腳步聲整齊劃一。他們眼神銳利，動作乾淨，身上帶著一股戰場下來的血腥氣。
萬家眾人看著這些士兵，心裡最後一點僥幸也熄滅了。這不是合作，這是佔領。
陳凡說：“這是戰略安全部第一連。從今天起，他們駐守萬家鎮。負責兩件事：第一，保護你們，防止有外人來乾擾你們。第二——”
他頓了頓：“監督你們。任何異動，格殺勿論。”
士兵們散開，沉默地站到大廳各個角落。他們不說話，不動作，隻是站在那裡，像一尊尊黑色雕像。
陳凡說：“會議結束。萬林，跟我來。”
他轉身往外走。萬林連忙跟上。
走出議事廳，空氣中的血腥味似乎更濃了。
陳凡對萬林說：“給你三天時間，把家族資產清單和人員名冊交上來。詳細一點，彆漏。另外，我要其他古武家族的詳細情報——所有你知道的。”
萬林點頭，聲音乾澀：“是。”
陳凡拍拍他肩膀：“好好乾。你父親太軟，你比他強。但彆讓我失望。”
說完，他大步離開。
萬林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又回頭看了眼議事廳。
裡麵，族人正沉默地散去。每個人臉上，都寫著兩個字：認命。
萬林苦笑。
從今天起，萬家，不再姓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