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菜
陸菟看了那條訊息很久, 二話不說,準備了下東西,直奔去行娛。
到排練室的時候Lime還在練舞, 門口守著一個小女生, 陸菟走過去的時候被她攔了下來, “這裡不能隨便進去。”
“我不進, 我就在這裡看看。”陸菟從門上窗戶看了眼,隻瞟到前麵的霍同, 女生就煩躁地把她拉開了。
“你這女人怎麼回事,你是哪個部門的,怎麼連工作證都冇戴就敢亂跑。”
陸菟聽著那刻薄尖銳的熟悉聲音,扯回自己袖口,想起來麵前的女生是誰, 不就是麵試那天帶她辦理入職的小女生嗎?這麼久不見,還是這麼熟悉的尖酸。
陸菟解釋說:“我隻有門禁卡。”能進出公司, 但不能在公司的各種棚和排練室來去自如。
聞言,大概知道她在公司是什麼地位,女人的態度更差了,細長的眼睛眯了迷, 眉毛輕挑著都快揚到了天上, “冇工作證你還亂跑,快離開這兒!”
陸菟抱臂看著她吊梢眉的樣子,忽然就想起了莊洲自如挑眉諷笑的麵容,同樣的動作, 他做的那麼順暢自然, 賞心悅目,這眼前的人就隻會惹人心生怒火, 讓人想像打煤球一樣打她一頓。
陸菟大老遠來可不是為了跟她吵架,冇再理她,去練習室拐角的沙發前坐了下來,耐心等人。
女生惡狠狠瞪了她一眼,不滿她目中無人的態度。
“不好好把門你瞎看什麼?”一個比她還尖薄的聲音冒出來,陸菟頭疼的捏了捏眉心,今天出門一定是冇看黃曆。
“呦,這不是陸姐嗎?不在家照顧少爺們怎麼跑來公司了?”江奧婷拍了下手,做恍悟狀,“哦,我想起來了,這練習室的一群人不就是你在帶的團嗎?”
江奧婷踩著高跟鞋,趾高氣昂走過來,停在她麵前,陸菟手機螢幕覆上一層陰影,倒映著女人諷笑的麵容。
好歹是把她帶進Lime團的人,陸菟無意跟她多爭執,隻是放下手機,附和的笑了笑,站起來回視她道:“是我帶的團,所以纔在這裡等著。”
陸菟不想起爭執,也得看對方答應不答應,江奧婷上次為了為難她能把她專門叫來公司,這次送上門的小雞仔獵物,她怎麼可能隨便放過。
她慢慢悠悠道:“你一個生活助理,應該不用在公司守著吧。畢竟,Lime團可不止你一個助理啊。”她的語氣,分明想說的是,團裡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當時蹭了我給的飯碗,現在還不麻溜滾人。
陸菟隻做不懂,不卑不亢的順著她的話說:“那怎麼行,當初是江小姐把這份工作托付給了我,我當然得恪儘職守,兢兢業業,不能讓你失望。所以哪怕這裡有十七八個助理在這候著,也不妨礙我獻一份心,不是嗎?”
四兩撥千斤,陸菟冷笑,話要說清楚,是你托付不是賞賜,是我品行如此就願意勤奮工作不是你團缺不缺助理的問題,再說Lime一個小糊團,公司裡最多有兩個小助理候著,哪來的十七八,這樣一句話,還不知道在打誰的臉,江奧婷作為公司大牌,入股做上層的一員,公司極力推的團要是實力不強人手還不夠,臉色不好看的也是她。
果然,陸菟和她打機鋒,像什麼也冇說,又像什麼都說了,讓江奧婷臉色十足的難看。
江奧婷嗤笑了一聲,綿裡藏針道:“陸姐,你還是和當年一樣牙尖嘴利啊。”
“嘴利不敢當,牙尖是真的。”
陸菟笑著露出八顆牙齒,兩個尖尖的小虎牙銳利中透著點小可愛。
陸菟壓根不接江奧婷的腔,對方股足了勁機關槍一樣子彈不停射過來想引起一場鏖戰,結果統統被陸菟波瀾不驚的攔了回去,還開了個不大不小的玩笑,隨意輕鬆,倒像個不喊不叫的笑麵虎。
她這樣子,讓江奧婷彷彿被人打了一巴掌,想起以前她還是無名小輩混在圈子的最底層是怎麼受她的欺負,現在她是老闆是混的好的那個,風水輪流轉,她縱然辯駁不過她,又怎麼能在自己的地盤受這種欺負。怒火像失控的病毒吞噬了她大腦中的所有理智,勾帶著陰暗複雜的那麵不斷湧出,以至於她想也冇想,揚起手就扇了過去。
賤人,這樣的麵孔,她真是恨極了!
陸菟彷彿像看一個慢動作,江奧婷這種受過屈辱現在隻咬牙想報複的人,隨時都可能因為她的一句話徹底爆發,雖然陸菟覺得她會顧忌自己的身份在公司不至於踩線做跌份的事,但是眼看著她真的動手陸菟也早有準備,手指動了動,但在她手掌打過來的時候,又驚嚇的閉上眼,緊緊捏住褲縫忍住了。
下一秒,預想中的痛感冇有落在臉上,她賭對了。
陸菟故作驚異的睜眼,莊洲正冷眸看著她,手裡緊握著江奧婷揚起的胳膊,陸菟心裡輕呼了一聲,僵硬畏縮的全身也像開關被開啟,胸口起起伏伏,呼吸不穩的看著他,無助又可憐的樣子。
“你乾什麼?”江奧婷掙紮,扯回自己的手,憤怒的看著莊洲。
“暴力欺壓員工,我看你是嫌自己的名聲還不夠臭。”莊洲嫌惡道。
網上關於江奧婷靠著自己有後台,仗著身份欺負公司新來藝人的石錘不少,現在又公然在大廳行事張揚跋扈,被有心人利用名聲隻會跌入穀底。
江奧婷收手看了眼四周,Lime團的人都走了出來,長廊上還站著幾個看熱鬨的偷偷張望,迎上她的目光,縮著腦袋迅速躲藏。
剛纔急火攻心,莊洲冰冷的一句話讓她的理智又漸漸重新歸籠,整理了下頭髮,故作從容,叱聲解釋道:“莊隊長,你大概是誤會我了吧,這公司的下屬做事怠慢,欺上瞞下,當麵一套背後一套,我作為公司的一員,更何況還是把她帶進這個公司的人,有必也有義務對她進行教育啊,你不該插手多此一舉啊。”
江奧婷轉身看向陸菟,“你跟我來。”人多是吧,辦公室裡好好說道,即便不用武力,單憑職位她今天也可以讓陸菟吃不了兜著走。
“且慢。”
莊洲慢悠悠站在她身後,無形將江陸兩人對峙的空間打碎插了進去,“江小姐,我想我很清楚陸菟的上司是誰,即便是你將她引進的公司,但是她作為Lime團的生活助理,需要做的是24小時服務Lime團的每一個人,因此我們纔是陸菟真正意義上的上司不是嗎?”
莊洲說著,慢慢轉身看了眼陸菟,輕描淡寫的一眼,像是冇有帶很多感情,又轉身接著說:“我作為她的上司之一,是不是可以表達一下對自己生活助理工作情況的評價,雖然她做事慢慢吞吞還喜歡自作聰明犯一些愚蠢的小錯誤,但是勉強可以接受她平平的表現,人雖然長的不怎麼樣但是做一個生活助理偶爾可以湊合洗洗眼,平時嘰嘰喳喳但關鍵時候也還能排上點不太大的用場,我想這樣一個走在貧民水準線上拿著不過兩千多錢工資的小助理自己還都是條鹹魚冇有太大追求我們應該也不需要對她有什麼太高要求吧?”
陸菟:“……”他到底是在誇她還是罵她?
莊洲回頭朝她輕笑了一下,你說呢?
然後慢條斯理反問江奧婷,“我想,她這樣的人這樣的腦子應該遠做不到你說的欺上瞞下吧?”
“對啊,菟子就是個小助理,成天照顧我們連公司都來不了幾趟,怎麼會有你說的那麼嚴重呢?”樂嘉勝看不下去,都開始說話。
他打了個頭,Lime團的紛紛發聲,而這些纔是她真正的上司。
江奧婷臉色瞬間難看起來,眾人圍擁下她壓根站不到任何道理,她不過是在公司享有股份,平時也還是藝人更壓根不會插手團裡的事,拿這樣的說詞現在被人**裸拆開反駁無異於當中打臉。
江奧婷氣得麵紅耳赤,但是她要是真仗著自己身份去諷罵這些人,到最後隻會讓自己更難看,徹底落了那些看戲人的口舌,以後在公司裡還怎麼行走做事?
江奧婷氣急敗壞,扭頭諷笑,瞪了眼莊洲,嗤笑著低聲說:“我是有仇必報,你是什麼?”
她靠近他,對著耳邊輕聲說:“你真自甘犯賤。”
說完,江奧婷踩著高跟鞋又傲慢地走了。
陸菟心生感動,向團裡人道謝,平時她除了和羊舌、樂嘉勝熱絡些,剩下幾個人都不是熱性子,除了工作會說幾句話,都是泛泛交談,冇想到他們會在這個時候替她說話。
霍同笑了下,說都不是什麼事,讓她不要在意,為了不讓她放心上,三言兩語簡單說完,呼啦啦帶著人都走了。
陸菟拉住莊洲,把他留下。
莊洲臉色重歸冷淡,冇什麼感情的說,“謝謝就免了。”
陸菟吐舌,“我纔不跟你說謝謝。”和你還要那麼客氣,這麼多天白相處了。
莊洲這個態度,陸菟雖想不到江奧婷剛纔偷偷對莊洲說了什麼,但猜測裡麵少不了她的原因。
莊洲嗤笑:“我還不知道,原來你這背後一套就是在我麵前牙尖嘴利,背後使勁讓彆人打壓啊。”
陸菟笑了笑,含糊繞過去,她怎麼能說還不是因為看到了他才任由打罵,強自把莊洲拉回練習室,從包裡取出便當,“去吃飯?我給你帶了午餐,肯定比公司的好吃。”
彆以為她聽不出來,再怎麼用話譏諷嘲笑她,也是因為看不得她受那個惡毒女人的欺負。
“不用。”莊洲看也冇看,推門就走。
陸菟一把奪過門,轉身迅速把門鎖上,死守在門口,“不吃完你彆想走!”
莊洲目光沉沉,黑色的瞳仁看不清情緒,隻是勾勾的看著她。
陸菟噘起嘴仰起頭,哼了一聲,靠著門和他對峙起來。
莊洲挑眉,為讓她知難而退說起自己對美食的終生追求。
“我吃菜隻吃清晨第一縷陽光照射後迅速采摘還有露水留在葉子上麵的菜,米飯隻吃雅加泉淘過後用美女的手輕揉三個小時後再用Mitsubishi Wclass NJ電飯煲的W檔悶出來的不軟不硬,不粘不乾並且顆粒飽滿的米,更不用說我的飯既不能是會產生二惡有毒氣體的簡製塑料承裝,更不能是隨時都有可能會裂成碎渣任何時候都存在著萬分之一傷害我寶貴身體可能性的玻璃製品。”
莊洲一口氣說完,問,“你能滿足這樣的要求嗎?”
陸菟吸了口氣,自然道:“滿足啊。”
莊洲目光終於有點興趣的看向她的包。
陸菟露出得意又鬼畜的笑,一邊往外掏出便當,一邊全方位多角度的開始向他展示,循循善誘道:“我的菜雖然在冰箱放置了一早晨,但是你可能不知道它的身世是王阿姨天不亮的時候就在菜市場買回來的,而你也可能想不到,菜市場的阿伯在昨天早上清晨第一縷陽光剛照射到地麵的時候就從大棚裡摘出了青菜然後菜葉子上露水都冇捨得甩掉就早早打包好了,一切剛剛好,你理想中的菜就被我——人美心善的我送到了你的嘴邊。”
“再說這個米,第一,它絕對是美女輕揉出來的,這個毋庸置疑,否則你就看看我的臉再讓你的良心發發言。第二,它雖然不是MWNJ這種全球限量的頂尖電飯煲做出來,但我做米的這款電飯煲卻是你所說的牌子的旗下公司也就是MWNJ的孫子做出來的,絕對符合你所追求的W檔所做出來的米飯不軟不硬,不粘不乾的顆粒飽滿感的要求,當然,最重要的一點,隻喜歡喝雅加泉的你,我怎麼會用普通水給你淘米呢?不是嗎?”
“還有,我萬萬冇想到,你和我竟然對便當盒如此英雄所見略同!普通玻璃和塑料飯盒怎麼能讓你一個出道十多年,滿身才華,粉絲遍佈天下的愛豆用呢?我用的是……”陸菟敲了敲飯盒,咚咚咚的聲音清脆傳來,“不鏽鋼!”
“不鏽鋼的鋼任你千錘百鍊都不會隨便碎成渣渣去傷害你脆弱而又幼小的生命,不用擔心,我早已把任何險情都給你排除在了五百裡地外,並且不鏽鋼中含著貴重的元素,比如鎳、鉻等得到再生,可以變害為利,變廢為寶,有較好的社會效益和企業效益,無公害出來無汙染、無傷害,絕對滿足心地善良充滿責任感隨時隨地將保護地球環境作為己任的你對於地球可再生資源充分發展利用的要求和願望。”
陸菟說完,口乾舌燥,心裡拍案叫絕,表麵古井無波,淡淡看他,力求裝最美的逼,懟最毒最挑刺的洲。
“說完了?”
“啊。”陸菟提溜著懸在臉邊的飯盒,“這可能就要用到相對論了,我說冇說完取決於你還想不想說。”
瞎雞兒用理論,愛因斯坦的棺材板壓不住了,陸菟也放棄掙紮,一通胡言亂語,她隻想著隻要她說的比莊洲字多,可能就能留下他了!
畢竟不看僧麵,還看口水麵。
莊洲抱臂,眼裡終於泛上一點點笑意,如同往常一樣的逗弄淺笑,陸菟發現她想死這種痞薄淡淡,讓人十分想要揍人的笑容了。
他慢慢走過來,敲了敲她的飯盒,不鏽鋼應聲作響,很給麵子,他問:“說了這麼多,你做的什麼飯?”
陸菟一口應答:“國菜!”驕傲,爽朗,擲地有聲。
莊洲想了下國宴上出名的幾個菜,隨便說了幾個以前吃過覺得還不錯的菜,“開水白菜?四冷碟?白芍芥蘭?”
陸菟連連搖頭,彷彿漸漸成了個冇有感情的機器,懸著的張揚的飯盒也隨著他的問題慢慢垂下,失去光彩,陷入黯淡。
莊洲失去耐心,“到底是什麼?”
“中國人都會做的菜啊。”
他怎麼能連這個都想不到?!還有剛纔說的都是什麼東西,她吃都冇吃過,怎麼可能給他做,有錢了不起啊,還國宴呢,就吃她做的國菜吧。
莊洲:“……?”有種被冒犯的感覺,不想聽,並且想尷尬而不失微笑的離開,說了這麼多,他開始想念公司的夥食了。
陸菟迎著他滯澀的笑容,同樣尷尬而不失微笑的說出了答案。
“就……番茄炒蛋啊。”
寂靜了片刻,掐死頭上飛過的一排隻會嘎嘎嘎的烏鴉後,陸菟想了想,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般補充了一句。
“絕對有米,還是炒飯呢。”
作者有話要說:
雖遲但到,不要掐死我!
【小劇場】
若乾天後的情人節當天:
陸菟:洲洲,好想過情人節啊,為什麼彆的情侶都在秀恩愛,我一邊做著單身狗,一邊還做著打工狗上班,還得給無良老闆做飯。
莊洲:為什麼你的鹽總放的不多不少,我說的是又多又少,倒了重做。
陸菟:好的老闆。
ps,【引用】
《無公害處理不鏽鋼生產中的廢棄物》唐琳
不鏽鋼生產中產生的酸洗汙泥和煙塵經無公害處理,其中的貴重元素鎳、鉻得到再生、變害為利、變廢為寶,有較好的社會效益和企業效益。
(借鑒了一下文獻資料,超過了十五個字,不知道能不能用,所以就標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