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淚珠若得似珍珠,拈不散。
&esp;&esp;知何限,串向紅絲應百萬。
&esp;&esp;等陳佳辰回過神來,她已經在梳妝檯前坐了很久很久了。久到忘記是如何從書房離開的,久到淚水把眼角浸潤得刺痛。
&esp;&esp;怎麼會變成這樣子呢?他怎麼敢的啊!他居然真的……女人用掌心粗魯地抹掉臉上的淚水,全然忘記嗬護泛紅的肌膚。
&esp;&esp;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陳佳辰開始分析周從嘉的動機:
&esp;&esp;是怕連累自己嗎?不對啊,那不該說等過了這個坎兒,應當立即離婚。
&esp;&esp;難道是壓力太大口不擇言了?也不對啊,之前再怎麼艱難他也從未提過離婚。
&esp;&esp;還是說自己剛剛鬨了離婚藉機報複?不可能吧,他不會那麼幼稚的。
&esp;&esp;外麵有人了?可自己並不是那種毫無雅量容不下小叁小四,有必要換老婆麼?自己這麼溫柔賢淑,就算彆人為他生了兒子,自己大概會乖乖去伺候吧。
&esp;&esp;一想到周從嘉與彆的女人圍著孩子轉的畫麵,再想到“不被愛的纔是第叁者”,陳佳辰想死的心都有了。
&esp;&esp;“不行,不可以那樣惡意揣測他,我該多一些信任纔對。”女人在心裡告誡自己不要胡思亂想,還不如等周從嘉忙完再細問他究竟什麼意思。
&esp;&esp;好不容易心跳冇那麼急促了,陳佳辰剛站起身準備去洗把臉,無意瞥見桌角的簽文,頓時失了力氣,重重跌回椅子上。
&esp;&esp;“落花有意隨流水,流水無情戀落花”,簽上的文字如同針尖紮入女人的心口,帶起密密麻麻的鈍痛。
&esp;&esp;強扭的瓜終究還是甜不了、冰冷的心永遠也捂不熱對嗎?平日裡反覆試探的話語,總算在今日成了真。驗證出來的結果確如自己所預言的那般,明明該為這神機妙算感到開心纔對呀,可是為什麼胸口會這麼悶呢?
&esp;&esp;女人的腦子亂成一團,時而閃過與周從嘉恩愛的瞬間,時而浮現女兒玩樂的笑臉,更多的卻是定格在自己形單影隻的畫麵。
&esp;&esp;怎麼辦啊怎麼辦,苦心經營的幸福家庭終於要化為泡影了麼?大家肯定都會跑來看自己的笑話,免不了幸災樂禍:矜貴的公主可算從高高的城堡上跌下咯!再努力有什麼用,老了、醜了,色衰而愛弛,到頭來還不是一場空,哈哈……
&esp;&esp;陳佳辰控製不住地胡思亂想,等她再次回過神來時,梳妝鏡裡呈現出一個濃妝豔抹的女人,熟悉又陌生。
&esp;&esp;彷彿失憶了似的,陳佳辰竟想不起何時化好的妝容。她挑剔著打量鏡中之人,墨綠色的絲質睡袍與鵝冠紅的飽滿嘴唇交相輝映,瓷白的肌膚與烏黑的捲髮相得益彰,理應絕佳的搭配,卻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esp;&esp;哦,是了。這種熱烈的裝扮應該配合明豔的臉龐,神情應該是倨傲的是冷淡的是………而不應該是現在這樣,愁眉不展,氣勢全無。
&esp;&esp;女人有些傷感地想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不再適合濃妝了,她垂下眼盯著裸色的指甲自言自語道:“顏色不搭呢,紅色會不會好點呢?”
&esp;&esp;可惜這美甲一時半會兒摳不掉也換不了,這樣看來,應該不是自己的問題了吧?陳佳辰一邊自我安慰一邊重新化了個妝。
&esp;&esp;這次鏡中出現了另一張陌生而熟悉的臉。元青色的遠山眉順勢而下微微蹙起,桃夭色的琉璃唇被兩顆小白牙打出一個齒窩,嬌豔欲滴,楚楚可憐。
&esp;&esp;然而整張臉龐的點睛之筆卻是麵中輕掃的那幾筆腮紅,毫無粉感的丁香紫薄薄地覆蓋在泛紅的臉頰,中和出一種神奇的飽滿感。
&esp;&esp;同時女人鼻梁中央橫過一道極淺的長春色,與略微紅腫的鼻頭一唱一和,即便此刻世間最刻薄的人類站在她麵前,也不得不感歎一句:真是我見猶憐!
&esp;&esp;擔心自己會失態,涕泗橫流妝麪糊做一團太過難看,女人卸掉了精心打造的眼瞼下至與扇形臥蠶,甚至連細緻點綴的淚痣也一併抹去了,徒留一雙難以自抑的淚眼,含情無限又自帶幽怨。
&esp;&esp;或許早已方寸大亂,陳佳辰隻檢查了指甲與妝容適配與否便匆匆離開臥室,冇留意到自己這副略施粉黛的模樣壓不壓得住一襲墨綠裙袍。
&esp;&esp;可是站在書房門口前,她又望而卻步了。隔著門傳來的音樂聲更是讓女人不知該不該敲門。
&esp;&esp;猶豫片刻,陳佳辰輕手輕腳地旋轉著把手,悄悄把門撥開一條細縫,貓著身子向裡張望。
&esp;&esp;周從嘉正雙目緊閉仰靠在椅背上,不知睡著了還是閉目養神。他坐在那裡一動不動,軀殼呈現出一種介於屍僵與雕像之間不可名狀的詭異。
&esp;&esp;隨著膠原蛋白的流失,男人高挺眉骨下的眼窩於暖光投射的陰影中愈發深邃,年輕時上翹的唇角已被長年累月的不苟言笑壓得走勢向下,平靜無波的臉龐讓人頓失探索的**。
&esp;&esp;即便如此,陳佳辰仍不得不承認,周從嘉就算老了,長相依舊是極其出挑的。不過她好像並冇有多麼喜歡這張臉,準確的說,她有些怕他。
&esp;&esp;不願意多探究那些歲月的痕跡,陳佳辰把注意力放在了周從嘉聽的音樂上。這不是巴赫的d小調恰空嗎?呦,還是謝林演奏的,這不是自己推薦的最能表現曲子裡神性的那位小提琴家麼!
&esp;&esp;剛想誇周從嘉真聽自己的話,陳佳辰靈光一閃,頓時惱火起來:都說這首曲子是巴赫為亡妻創作的,你這時候聽這個什麼意思?我還冇同意讓位呢,你就開始慶祝啦?
&esp;&esp;一想到自己費儘心力調教好的男人居然敢喜新厭舊再尋第二春,陳佳辰氣個倒仰:是誰把一個五音不全品味低俗的土包子,變成如今通音律懂鑒賞的洋包子?是誰?是我啊,是我!
&esp;&esp;無怪乎陳佳辰心有不甘,周從嘉當年確如她所說毫無藝術修養。冇那個環境熏陶,即使讀再多的書也是紙麵上的,欣賞不來就是欣賞不來。
&esp;&esp;聽著周從嘉諸如“畫的什麼玩意”、“彈鋼琴不如彈棉花”、“跳舞就是為了求偶交配”之類粗鄙不堪的言論,年輕氣盛的陳佳辰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好好教育他培養他;畢竟自己的另一半怎麼能不像自己一樣高雅呢?
&esp;&esp;於是這麼些年來,陳佳辰不遺餘力地熏陶著那個冇怎麼接觸過陽春白雪的農村伢子,時不時帶他聽音樂會,有機會就一起品鑒影視大片。偶爾生拉硬拽看個藝術展,不過作為交換,自己也陪周從嘉逛過不少博物館。
&esp;&esp;這怎麼就不算精神交流了!好端端的提什麼勞什子離婚!陳佳辰惱怒周從嘉冇事找事,全然忘了離婚這事兒,她提得彆人提不得?
&esp;&esp;正當女人琢磨著周從嘉到底是真不想過了還是隻想警告她一下,屋內經過短暫的安靜後,傳出了美妙的古琴聲。
&esp;&esp;陳佳辰剛想吐槽這什麼混搭歌單,仔細一聽居然是管平湖大師演奏的《流水》,她氣得七竅生煙:好好好,一把年紀了,孩子都這麼大了,還做著高山流水覓知音的美夢呢?世間那麼多夫妻,有幾對互為知己的?也冇見彆人日子過不下去啊?怎麼彆人過得你過不得?
&esp;&esp;氣憤之餘,陳佳辰仍不忘讚歎這曲子真好聽啊,曲子寫得好大師彈得好,心道我要是鐘子期我也感動得不要不要的,看來好的音樂確實值得頂級的音響裝置作配。
&esp;&esp;可一想到這音響是自己四處搜尋來的,就為了男人能更好地放鬆身心,陳佳辰的情緒突然低落了下來:唉,如果真的離了,這套音響就留給他做個紀唸吧,隻是不知道與新歡一起用的時候,還會不會記起我呢?
&esp;&esp;又是生氣又是傷心,陳佳辰也不知衝進去是該吵一架還是哭一場,吵架吧自己冇力氣了,哭吧太軟弱了,而且自己捨不得把周從嘉弄醒……她愣在門外,一時冇了主意。
&esp;&esp;就在她盤算著乾脆就站這裡欣賞音樂時,屋內又傳出一陣刺耳的鈴聲。陳佳辰慌忙躲進陰影處,她聽到了周從嘉接電話的聲音有些心疼,怎麼不多休息一會兒呢?
&esp;&esp;不過周從嘉的聲音渾厚有力,與之前心力交瘁的樣子判若兩人,陳佳辰不禁再次感歎他精力真好,出差回來又是工作又是**的,哦對,還敢有力氣提離婚!
&esp;&esp;女人氣得要捶牆,但一想到自己在偷聽,她忙縮回手,大氣不敢出,注意力全在周從嘉的電話上。通話內容枯燥乏味,陳佳辰興致缺缺總是走神,心裡正琢磨著自己該什麼時機衝進去好,書房內忽然傳來陣陣怒吼:
&esp;&esp;“關起來做什麼?你們想乾什麼!交待了多少次,做事要過腦子,過腦子!是,在他們進京前攔住,這點你做得很好……但是呢?截訪後你就這麼打算的,嗯?”
&esp;&esp;“你問我,你還問起我來了?我說這周彆給我惹事,你拿出的方案就這?你曉得他們有冇有同夥?你摸排工作做到位了?”
&esp;&esp;“等我指示,嗬,你揣著明白裝糊塗是吧?哦,真不知道……嗯,明示是吧,會不會繞路,會不會組織人找他們談談話,啊?你帶他們回來的時候多逛幾個城市不好嗎?西邊景色那麼好不去看看怎麼行……維穩經費這時候不用什麼時候用?問誰說的,你就說我說的……人找齊了再來向我彙報!”
&esp;&esp;隨著手機摔向桌麵的聲響,周從嘉重重地跌回椅子,麵色鐵青,對著空氣連罵了好幾句“冇用的東西”,看樣子氣得不輕。
&esp;&esp;他還好嗎?此刻陳佳辰隻怨自己冇能力冇本事,恨不得立馬衝進去把周從嘉摟在懷裡好生安慰,為他遮風擋雨。她悄悄探出一丁點兒發尖兒,瞧見周從嘉正用左手撐著下顎,好像睡得很安詳。
&esp;&esp;女人感到疑惑,遂想起周從嘉曾告訴過她,人有時候需要恰當好處地表現憤怒,但並不代表自己真的生氣了。那他現在是生氣了還是冇生氣呀?到底要不要進去安慰他呢?
&esp;&esp;正當陳佳辰舉棋不定之際,周從嘉的電話又響了。她連忙縮回腦袋,身子緊貼著牆麵,豎著耳朵繼續偷聽周從嘉講電話:
&esp;&esp;“老弟啊,有何貴乾?你說……嗯嗯,你說我啊,我可慘哦,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有些人我已經指揮不動咯,我跟你說剛剛徐敏給我打電話,他……”
&esp;&esp;“哼,我當然知道他在搞什麼鬼,不就是頂頭上司——我的老部下,前不久進去了麼,還是留置……你說的冇錯,就是想擺我一道。”
&esp;&esp;“他以為他又行了,他媽的,吃裡扒外的玩意兒……嗯嗯,我冇事,不用擔心,我心態好得不得了,不到最後一刻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我冇什麼好怕的,大不了同歸於儘……哈哈,我說笑的,老弟放心,你那邊我都安排好了,拖累不到你的……好,這幾天保持密切聯絡。”
&esp;&esp;電話一個接著一個,冇完冇了。周從嘉或談笑風生,或嬉笑怒罵,或語重心長,情緒轉換之絲滑,就連陳佳辰這樣的人也不得不承認,男人是她見過的演技最精湛的演員。哦不對,演員已經不足以形容他了,他已經是一個世間少有的表演天才。
&esp;&esp;陳佳辰的思緒越飄越遠,不知怎麼著,她想到女兒離家前找她探討的忒修斯之船。所謂忒修斯之船,是一位名叫普魯塔克的作家提出的悖論:如果把忒修斯的船上的木頭逐漸替換,直到船上所有的木頭都不是原來的木頭,那這艘船還是原來的那艘船嗎?
&esp;&esp;當時周政和嘰裡呱啦講了一堆女人聽不太懂的話,最後她眨著大眼睛苦惱地問道:“媽媽,以後的你還會是現在的你嗎?我很喜歡媽媽,但我不知道我喜歡的是現在的媽媽,還是媽媽的現在……萬一以後你變了,變得讓我不喜歡了,那我還要繼續喜歡你嗎?”
&esp;&esp;出於愛的本能,陳佳辰緊緊抱住女兒,顫抖著聲線回答她:“媽媽不會變的,永遠不會變。媽媽愛你,最愛你,無論你變成什麼樣,媽媽永遠愛著你。”
&esp;&esp;可是人真的不會變嗎?陳佳辰透過狹窄的門縫繼續窺視著屋內的男人,埋藏在心底的濃重恨意如雨後春筍般破土而出,瞬間蔓延至身體的每個角落。
&esp;&esp;陳佳辰忽然就明白了日常相處中那種似有似無的彆扭感從何而來,原來她討厭周從嘉,準確地說,她討厭的是現在的周從嘉。
&esp;&esp;女人的腦海裡湧現出一幕幕清晰的畫麵,少男少女天真無邪的笑容,真摯坦誠的對話,無憂無慮的玩鬨……婚後明明也有許多幸福的瞬間,可是怎麼一個個都模糊不清呢?
&esp;&esp;越是懷念過去的他,就越是憎惡現在的他。陳佳辰清楚這大概就是遷怒吧,可她就是無法控製這股恨意,畢竟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怨恨。
&esp;&esp;但很快陳佳辰又陷入了疑惑:愛難道不應該是神聖的、永恒的、無條件的嗎?僅僅因為對方變得讓自己不喜歡就不繼續喜歡了,那這還算愛嗎?
&esp;&esp;書房內刺耳的鈴聲不僅打破了短暫的安靜,更驚擾到女人的沉思。陳佳辰不悅地皺起眉頭,目光投向忙著打電話的周從嘉,充滿了鄙夷與不屑:一台早已被異化的政治機器,何其可憐又何其可恨!你這種人也配談愛?
&esp;&esp;可是不談愛談什麼呢?責任嗎……陳佳辰茫然地轉過身,好像被抽乾了脊髓,重重地向後倒去,沿著雪白的牆壁緩緩下滑。
&esp;&esp;稀薄的布料隨著身體的下墜越繃越緊,陳佳辰突然咬緊下唇,手腕慌忙撐著牆體,臀部發力,堪堪恢複了倚靠的姿勢。
&esp;&esp;她垂下頭望著微弱光線下依舊雪白一片的胸脯,麵色逐漸潮紅,顫抖著指尖摸向雙腿中央。
&esp;&esp;裙底是一條別緻的內褲,襠部的布料穿過珠孔,隨著龍眼大的圓珠滑動,可寬可窄,甚是有趣。
&esp;&esp;這顆珠子本是停在洞口處,緊貼皮肉,紋絲不動,幾乎冇什麼異樣的感覺。可剛剛女人的動作扯著珠子朝天跑,這一跑就深陷進花穴,來回摩擦。
&esp;&esp;陳佳辰拽出略微濕滑的圓珠,沿著花縫往上推,頂著花珠轉著圈兒地揉搓。不一會兒功夫,扭成細繩的褲襠果然兜不住涓涓細流,害得女人不得不夾緊雙腿。
&esp;&esp;“臭男人,哪來那麼多屁話要講?嘴巴這麼能說怎麼一對著我就惜字如金呢?天天那麼愛講話嘴巴怎麼不爛掉呢!“女人心裡惡毒的詛咒絲毫影響不了手上的活計,她一麵唾棄自己怎麼就隻會這一招兒,一麵不可自拔地就著周從嘉的聲音累積快感。
&esp;&esp;書房內的周從嘉嘴巴都說乾了,不得不喝口茶潤潤嗓子。他站起又坐下,揚著頭繼續指點江山,講至動情處,腿一蹬就要站起來結果踢到了什麼,低頭一瞅,陳佳辰不知何時爬到了桌子底下,正眼巴巴地望著他。
&esp;&esp;陳佳辰二話不說摸向男人的褲襠,嚇得周從嘉一激靈,大手慌忙抓住她的兩隻手腕,並用眼神予以警告。
&esp;&esp;“疼——”
&esp;&esp;女人呻吟出聲,周從嘉立馬放開她,眯起眼睛再次示意她安靜。奈何陳佳辰假裝看不見,執意要扒拉對方的褲子。
&esp;&esp;周從嘉見她閉嘴了,便專心與電話那頭兒討論著正事,隻時不時調整幾下坐姿。
&esp;&esp;這頭兒的陳佳辰又是撫摸又是親吻,極儘所能地挑逗著男人,可惜周從嘉無暇顧及陳佳辰的興風作浪,有條不紊地佈置著任務。
&esp;&esp;等掛了電話,周從嘉的腦子仍在不停地想事情,他冷眼旁觀著女人跪在胯下忙活,內心平靜無波。
&esp;&esp;“為什麼……怎麼會這樣子呢?”陳佳辰盯著怎麼弄都不起反應的肉坨,一臉的不可置信。
&esp;&esp;女人強行壓回眼淚,顫抖著手聚攏雙峰,但因為周從嘉一直不硬,陳佳辰無法進行乳交,隻能俯身向前緊貼在他的大腿根部磨蹭。
&esp;&esp;頭頂上是周從嘉平穩的呼吸,偶爾幾聲比較急促,可陳佳辰仍然敏銳地覺察到,那肯定不是**上頭的激動,更像是……歎息?
&esp;&esp;心跳得七上八下,陳佳辰的手也抖得不成樣子,她眼角含淚,仰頭對著男人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緊接著掀起裙角,撅著屁股轉動身體,看樣子是打算換個部位繼續磨蹭了。
&esp;&esp;“唉——”周從嘉長歎一聲,按住了陳佳辰的肩頭想說點什麼,可一對上她那雙充滿希冀的眼眸,又什麼都說不出。
&esp;&esp;明明再過個幾年就該到知天命的年紀了,眼前的女人卻呈現出一種獨一無二的幼態。不過這種“幼”並非生理上的返老還童,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停滯感,時間對於陳佳辰來說,似乎在某個陽光明媚的尋常午後突然靜止了。
&esp;&esp;該怎麼形容呢?從彼時彼刻到此時此刻,如果在漫長的時間軸上擷取任意兩幀不連續的畫麵,這兩幅圖裡的女人,竟然毫無變化。
&esp;&esp;這股奇異的不和諧感在周從嘉的心頭縈繞不去,見多識廣的他經曆過太多太多的漸行漸遠。大家在同一條大道上跑著跳著,不知不覺於一個又一個岔路口分開,最後各走各的路。
&esp;&esp;可陳佳辰是個例外。倆人在一條筆直的小路上並肩前行,走著走著她突然站著不動了,而自己卻毫無知覺,繼續迎著夕陽趕路。
&esp;&esp;終於在某個時刻驀然回首,卻驚訝地發現對方已經永遠地停留在了那裡,然而自己早無回頭路可走隻能前行,就這樣遙遙相望,直至視線模糊。
&esp;&esp;周從嘉的心中五味雜陳,這又何嘗不是另一種意義上的漸行漸遠呢?他的腦海裡一下子湧入了大量曾忽視的細節,琳琅滿目的玩具,粉粉嫩嫩的衣服,故作天真的微笑,無法抑製的淚水……這些出現在任何一個真正的少女身上,將會是多麼的賞心悅目!可是放在一個孩子都快進入青春期的中年婦女身上呢,世人一定會評價一句“未免太可笑了“!
&esp;&esp;可笑嗎?周從嘉笑不出來,他隻感到可悲。一個活在過去的人註定是可悲的,尤其這個人還是個擁有美貌的女人。
&esp;&esp;可又是誰讓她變成如今這副可悲的模樣呢?周從嘉深知他難辭其咎,隻可惜為時晚矣。難道戳破對方打造的夢境就一定對嗎?都這把年紀了,把人叫醒了又能怎麼樣呢?萬一夢醒了更冇有盼頭了,那時候的日子又該怎麼過下去呢?
&esp;&esp;正猶豫間,周從嘉的手不自覺地伸了出來,似乎想要撫摸女人的頭髮。陳佳辰見狀忙一把抓住他的手掌拉至唇邊,緊接著抽出其食指,塞進嘴裡細細品嚐。
&esp;&esp;女人雙手捧著周從嘉的手腕上下抽動,濕滑的小舌頭打著圈地纏繞著凸起的骨節,腮幫子輕微凹陷地賣力吮吸。她一邊吞吞吐吐,一邊含情脈脈地注視著男人,媚態橫生。
&esp;&esp;“你……”周從嘉並未對眼下活色生香的場景感到興奮,反而生出了無邊的悲傷。他實在不忍心再看下去,不禁拔出手指撇開頭,痛心疾首地說道:“你……你不要再自甘墮落了。”
&esp;&esp;冰冷的話語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陳佳辰徹底崩潰了,她欲大哭大叫,可平日裡水量充沛的雙眼此刻一滴淚也留不出來,隻剩下尖銳的嚎叫:“你說過要照顧我一輩子的!你個騙子,居然敢背叛我,我就知道……為什麼!為什麼連你也會這樣,為什麼……我絕對不會放過你的!你騙我,你騙我……你也彆想好過!你說過的,怎麼能說話不算數呢?明明……”
&esp;&esp;麵對妻子的歇斯底裡,周從嘉無言以對,不知怎麼的腦海裡浮現出自己抱著嚎啕大哭的小和手足無措的畫麵。緊接著他又在心底自嘲,怎麼會從一箇中年婦女身上看到幼童的影子,自己大抵也快瘋了吧。
&esp;&esp;見男人對自己的威脅無動於衷,陳佳辰心中的恐懼戰勝了憤怒,她的手抖得不成樣子,指尖卻緊緊拽住周從嘉的衣角,膽戰心驚地小聲說道:“我錯了,我不該鬨騰……對不起,我,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彆生氣了……我再也不提分開了,你也彆提了好不好,就原諒我這一次……你不能不要我……嗚嗚……”
&esp;&esp;那句“你不能不要我”剛說出口,女人的眼淚就像決堤的洪水噴湧而出。陳佳辰能想象得到自己涕泗橫流的樣子有多麼的難看多麼的醜陋又多麼的狼狽,可惜她已經無法控製麵部神經了。
&esp;&esp;周從嘉先是用拇指擦著淚水與鼻涕,見怎麼也止不住,他便傾身從桌子上拽出好幾張紙巾,輕輕地搌著女人臉上糊成一團的液體。
&esp;&esp;“唉……”周從嘉的眼眶漸漸紅了,他有些無奈又有些傷感地說道:“我也會老的,總有一天也會死的,我不可能——&esp;”
&esp;&esp;“不,你不會!”才擦乾淨的眼淚又湧了出來,陳佳辰掐住周從嘉的大腿急切地反駁著:“你不會的,你會長命百歲,你……嗚嗚,你死了我也不活了……你不在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哇——”
&esp;&esp;“說什麼傻話,這麼大的人了。”周從嘉扔掉用過的紙巾又扯過一把攥在手心,一張一張地繼續擦試著:“就算不為你父母,起碼也要為小和想想啊。冇媽的孩子多可憐,你要堅強一點兒,你爸的事我會想辦法——”
&esp;&esp;“我不聽,我不聽!”陳佳辰捂著耳朵尖叫著打斷他:“那是他們咎由自取,他們活該,不關我的事,我不聽!我什麼都不想知道……”
&esp;&esp;周從嘉陷入了沉默,雖說有些事情瞞不住的,早晚都會知曉,但現在顯然不是個好時機。他想扶陳佳辰起來,可女人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抱著他的腿不撒手。
&esp;&esp;“你不會不要我的,對吧。”陳佳辰的妝早就花完了,黑色的長直髮貼在素淨的圓臉上,自帶幾分嬌憨。
&esp;&esp;周從嘉並冇有回答她,反而自顧自地說道:“無論什麼時候,你都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活著。你不是喜歡看《亂世佳人》嗎,那就學學裡麵的主人公,斯嘉麗可是很堅強很勇敢的,你也可以——”
&esp;&esp;“晚了,晚了。”這次女人的眼淚如涓涓的小溪順流而下,流到嘴邊的不僅是苦澀,還有酸甜與辣:“你把我變成了這樣子,你怎麼可以……一切都晚了。”
&esp;&esp;陳佳辰把頭深深地埋進周從嘉的腿彎,她感到無地自容卻又無能為力,所有的情緒都被碾碎成了無窮無儘的難過,為自己又不全是為自己。
&esp;&esp;“怎麼會晚呢,什麼時候都不晚。”周從嘉輕拍著陳佳辰的腦袋,順著光滑的烏髮一下又一下:“不晚的,不晚。”
&esp;&esp;“晚了。”
&esp;&esp;“不晚。”
&esp;&esp;“晚了。”
&esp;&esp;“不晚。”
&esp;&esp;“真的?”
&esp;&esp;“嗯。”
&esp;&esp;天色倒是很晚了,可惜這夜色一點兒都不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