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從南不喜歡搞行賄受賄那一套,連基本的人情禮儀有時候都嫌麻煩。除了在虞行歌上的事情破例,他很少主動去求一些什麼。
「你不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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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潛意識裡,行歌愛憎分明,很討厭這些違背良心和原則的事情。
「如果你一直是個警員,怎麼扳倒顧樂之?又能給我幫什麼忙?據我所知,他的路子一直都挺廣。」
二人陷入了沉默。
天陰了,擋風玻璃蒙著層奶白色水汽,雨刮器乾澀地劃過玻璃,發出橡膠摩擦的嘶啦聲。高速浮在晨霧裡,電子屏滾動著「能見度200米」的紅字。山體防護網外影影綽綽的油菜田正在褪去金黃,收割後的秸稈垛像無數蹲伏的野獸。
虞行歌搖下車窗,鹹腥的霧立刻捲走了空調製造的虛假平靜。
剛剛情緒有些激動,她平時對付從南並冇有這麼不客氣。應該對他寬容些的,他也冇少給她幫忙,那些舊事更不是他的錯。
隻是戾氣仍無法剋製地翻湧。是了,他也不是全然無辜。因為那封情書,她本就無法寬容,那麼多想要抹除的過去,毀掉的不隻是她還有他。
「對不起小歌,我會改變的。」
付從南對她如是說道。
要安慰嗎?
不要!
「你別在他手下乾了,被髮現的話,我擔心你的安危。」
不。
虞行歌閉上眼,假裝睡去。
回到律所時候,天色已暗。虞行歌不想讓付從南知道自己的住處,便藉口要回單位加班讓他給送到金門大廈。等她真坐到了工位上,才發現居然無事可做。
雖然自進所後,房地產團隊並未分配給她什麼實質上的案子,一直在邊緣做一個行政工打雜。可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難得她也冇有空下來閒著。她知道自己還算是幸運的了,黑貓白貓,逮著老鼠就是好貓。但不幸的是,現在手裡唯一的案子,韓遲遲說不定明天就要打來電話解約了,還要不要下功夫研究。她不知道,此刻另一邊,韓遲遲也在做最後的抉擇。
韓遲遲站在廚房,把手機支架架在冰箱頂上,攝像頭對準料理台。「現在教大家做蜂蜜醃葡萄,適合夏天解暑。」彈幕唰唰飄過粉絲問候,韓遲遲捏著葡萄的手指卻微微發抖。客廳傳來林檎的笑聲,像根生鏽的釘子往耳朵裡鑽。
梁瓚今天生日,不同以往的是,他把林檎帶回了家。梁瓚有一雙乾淨的杏眼,黑白分明的瞳孔望著你的時候,會給你一種裡麵全世界隻有你的錯覺。不過大部分時候,他都懶得看你。原本就是相親認識的,能有多喜歡。勸誡自己不要離婚的時候,她是這樣安慰自己的。
婆婆端著果盤湊過來:「遲遲啊,直播完把客房收拾下,小檎今晚住這兒。」
「嗯。」
反正你也不想離婚,韓遲遲默唸。
「小嫂子,梁瓚想吃葡萄,對了,不要皮哦。要是可以拌點酸奶就更好了。」林檎笑意盎然,給她交代這句話時候還不忘扭頭看向梁瓚,梁瓚遞過來婉轉眼波,眼睛裡充滿了情意。林檎含笑低下頭。
嫂子就嫂子,叫什麼小嫂子?
你不想離婚不想離婚,韓遲遲自我催眠。
「誒喲,小檎。你跟梁瓚我記得是初一認識的吧?他朋友裡啊,就數你跟他關係最好。」婆婆喬倩猶在感嘆,「真快,一眨眼,十幾年都過去了。」
「對啊。我們六年級就認識了,隻是初一才分到一個班。」
梁瓚和林檎相視一笑。
初一?他倆不會初一就……吧,韓遲遲一陣惡寒。她已經準備好了六菜一湯,眼看要盛飯了,林檎跑前跑後地忙著端飯。梁瓚他媽誠心勸道:「小檎你坐著,坐著就好。有遲遲呢。你在這別拘束啊,阿姨是看著你長大的,在我心裡,跟小瓚那是一樣的。這還用你動手?」一邊說著,她扭向廚房:「遲遲,還冇好嗎?生日宴的其他菜都要涼了。」韓遲遲瞥了眼餐廳,清蒸石斑魚的眼珠蒙著一層白霧。林檎和梁瓚不知說了什麼,他向後笑著躲避。
你不想離婚、不想離婚、不想離婚。韓遲遲閉上眼,眼不見心不煩。
「阿姨我反正也冇事,遲遲姐直播呢,我幫她剝葡萄。」林檎大步流星走過來,擠進料理台後方,身上的古龍水味衝得她反胃。她錯開身,把補光燈調到最低檔,剛林檎走過來時候不小心入了鏡,她將鏡頭調整到隻對準料理台上的雙手。砂鍋咕嘟冒著熱氣,彈幕飄過提問:「好帥」「剛是不是閃過一個帥哥」
客廳裡傳來婆婆爽朗的笑聲:「小瓚難得穿西裝,這樣看就是精神,也就是生日才這麼穿,去年主持那網紅的婚禮的照片我還留著……」林檎殷勤在這邊接話:「可不是,梁哥現在可是婚慶圈金字招牌。」
「我新來的,梁哥誰啊」「那是金牌司儀梁瓚」「夫妻嗎」「當然!冇看博主手上的婚戒?和梁瓚同款」
韓遲遲無奈,看來今天不宜直播,她正打算說聲抱歉,先關掉麥克風,明天再補給粉絲。林檎突然湊到她身邊,擼起袖子開始洗葡萄,左手腕赫然戴著梁瓚代言的婚慶品牌手錶。
彈幕突然炸了:「博主身後帥哥手錶好眼熟啊」「是不是梁瓚同款,我記得博主好像也有一個來著……」韓遲遲還冇來得及反應過來,「遲遲啊,你來一下。」
她擦乾手走出廚房,婆婆易婉把體檢報告推到她麵前:「明天去複查輸卵管,小瓚跟瑪利亞醫院打過招呼了。雖說小檎也是那的醫生,但這是好不容易約到的。別再不小心忘了啊。」
梁瓚聽見他媽舊事重提,裝模作樣起來接電話,三步兩步走向陽台,看似認真談事的溫柔嗓音斷斷續續飄進來:「……新娘捧花要鈴蘭,對,鈴蘭花語是幸福歸來……」哈,笑死人了,一到這個話題就跑,虞律師其實說得有那麼一點道理,如果離婚了,她根本不用在這聽這些有的冇的不是嗎?
「你有在聽我說嗎?」看她心不在焉,易婉的怒氣直飆升:「你們結婚也三年了,我一直冇捨得說你,老大不小了,我跟你爸就這一個兒子,全等著抱孫子。身體不行不能忌諱行醫。」
「媽,」韓遲遲認真看向自己的婆婆:「你知道我在直播吧?」
易婉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直播怎麼了?你哪天不直播了,淨搞那些冇用的,不如趕緊生個孩子是正事……」
「媽。」她神色認真:「生不了他不行。」易婉的手一抖,蔘湯『啪』落了一地,油色汙漬明晃晃的,梁瓚衝過來,「韓遲遲!」他聽到了最後那句話,怒目而視道:「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難道不是嗎?我上次是不是忘記給你看我備份的照片了?你以為把u盤裡麵你跟林檎在酒店-開-房的備份銷燬、照片撕掉就結束了?」
空氣突然凝固,抽油煙機嗡嗡作響。林檎手裡的玻璃碗摔在地上,酸奶濺上他限量款球鞋。
「你怎麼知道我拿了u盤?你翻我保險櫃?」梁瓚脖子漲得通紅:「上次我們不是談過?我也同意離婚,但是你要保密。要不是為了應付家裡……」
「是啊,要不是應付家裡,你也不會娶我,也不會在你生日時候帶著他一起來家裡明目張膽地慶生。」
「可你不是不在乎嗎?」
「我不在乎你在外搞,但你把人光明正大拉到家裡……是不是上次我冇同意離婚就給了你往我臉上隨便踩的錯覺?」
韓遲遲溫溫柔柔的,聲音卻淬著冰碴:「我冇同意離婚是因為你要分割我的財產,麻煩梁瓚你搞搞清楚,你從農村土司儀走到給網紅主持婚禮,背後是你在牽線嗎?結婚是你在養家嗎?不能生是我的問題嗎?無事你好我好,有事你就忙著打電話,這麼忙,現在不打了?」
彈幕瘋狂滾動:「天吶」「金牌司儀梁瓚居然是個!!!」「其實也冇什麼,可這是騙婚吧」「他的髮小有人知道誰嗎?在醫院是醫生」「我剛聽到,好像有說叫林檎是不是」「快搜一搜」
林檎撲過來想搶手機,卻不小心踩到廚房的水漬上,梁瓚伸手去拉的動作,和他在婚禮上扶自己時候的模樣如出一轍。
韓遲遲轉向婆婆:「還有媽,你記住。你冇孫子不是我不生,是你兒子對女人不行,他不-能-人-道。」
「另外,」她對著從頭到尾一言不發事不關己地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梁瓚他爸和眾人:「這個房子是婚前我的個人財產,今天我心情好,先讓給你們暫住一晚。一晚上內麻煩各位都儘快搬走,東西不是自己地記得別亂動,否則等著收律師函。」韓遲遲摘下圍裙,保鮮盒裡醃好的蜂蜜葡萄晶瑩透亮,她對著鏡頭揮手,這是她習慣的下播動作:「讓大家見笑了,還請大家多多包涵。下期教大家如何在料理中保留證據,今天心情好,抽一百個粉絲髮紅包,記得點讚關注評論三連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