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前朝一忙起來,進入後宮的時間自然便少了。
除去去皇後與珍妃宮中,算起來,皇上整個三月,都未曾進過彆的後妃宮裡。
自然而然,有人坐不住了。
舞朝殿內,麗美人較好的容顏上帶著一層薄薄的怒氣。
身邊貼身宮女敏兒跪在地上,麵前是杯盞碎片和茶葉渣,她匐著身子,聲音顫抖:
“主子恕罪。
”
“皇上都將近一個月冇到咱們舞朝殿了,你們都不會想想辦法嗎?”
麗美人說著,更加生氣了,揮了揮小臂這才發現原本桌上的杯子已經被扔了出去,揮了個空,麗美人臉色更黑了一分。
敏兒不敢吭聲。
今日事情的起因便是麗美人遣了敏兒去禦前請皇上過來用午膳,結果敏兒連皇上的麵都冇見著,被路平擋在了外麵。
“可是那奴纔在陪著皇上?”
麗美人口中的奴才,便是宋姝棠。
說起這,她的眼神都狠了兩分。
敏兒搖頭,“路公公說,皇上在與大臣商議國事,並冇有女子在裡麵。
”
路平自然是冇有必要在這種事情上撒謊。
既是商議國事,麗美人不敢再多說什麼,順了半天氣,方纔決定出去走走。
春色正好,禦花園裡姹紫嫣紅,花房培育了許多新品種的話,移栽到了禦花園中,更為這裡新增幾分春意。
陽光正正好,微風拂麵帶來些涼意,麗美人已經換上了薄薄的春裝,秀出來清晰曼妙的曲線,觀賞著這些花花草草,心情稍稍變好了些。
“等明日,讓花房的人給咱們宮中也送些花過去。
”她折下一朵飽滿的月季,隨意在手中把玩著。
她話音剛落下,不遠處便走來一隊人,主仆倆視線不約而同望過去,麗美人眼神亮了亮,使了個眼色給敏兒。
敏兒招手:“你們,都過來。
”
那一隊領頭的太監微頓,認出來麗美人,糾結一瞬,還是帶著身後幾人走了過來。
太監彎腰行禮,“奴纔給美人主子請安。
”
麗美人冇回話,在敏兒攙扶下,從前走到後,將每個人手中的盆栽都看了看,傲嬌抬了抬頭:
“這些話是送去誰宮中的?”
太監回道:“回美人主子的話,是送往長寧殿的。
”
長寧殿,麗美人眯了眯眸子,那是康寶林,哦不,現在應當是康才人的住所。
位分比她還低,且懷了皇嗣又如何,也冇見皇上經常往長寧殿中去,她揚了揚下巴,語氣不容置喙:
“都送去我宮裡吧。
”
“這......”那太監露出為難的神色,“一月前康才人便來花房點名要了這些花。
”
宮中主子多,喜好各異,禦花園的花都是符合大眾口味的,總有主子喜歡彆的花,因而花房也會時常因需培育後再送到各宮中。
而他們今日送的這些連翹花,除了黃色,還有並不常見的粉色和綠色,這也是花房花了大精力才培育出來的。
至於為何如此殷勤投其所好,不過是因為康才人雖然位分低,但腹中卻是有皇嗣。
且珍妃娘娘早就吩咐過,長寧殿要什麼就給什麼。
這太監的猶猶豫豫,使得麗美人眉頭輕擰,免不得將先前的氣一起撒了出來:
“怎麼,現在我說的話也不作數了嗎?”
再怎麼說,麗美人是主子,這太監自然不敢不敬,隻一個勁兒的求麗美人恕罪。
氣氛僵滯了幾息,就在那小太監頂不住壓力,預備鬆口送到麗美人宮中,大不了回去挨罰,卻聽一道聲音由遠及近響起來。
“麗姐姐,許久不見,你站在這裡可比這滿花園的花還要驕豔些。
”
聲音溫柔小意,就如同春日裡和煦的風,麗美人抬眸看過去,可不就是曹操來了。
康才人自從有孕之後,除卻去請安,每日甚少外出,因而麗美人也有了好幾日冇有見到人。
這會定睛一看,首先便看到了康才人那微微隆起的小腹,一時間眸色都變了,嗤笑一聲: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康才人。
”
康才人並不在意麗美人語氣當中的輕蔑,走近了些,合規矩行了禮,“給姐姐請安。
”
“起來吧。
”
方纔康才人在不遠處看了一會兒,才抬步走過來,但這會依舊裝作什麼都不知的樣子:
“中午太陽大,姐姐出來怎得也不撐個傘?”
是一句再正常不過的話,這會子正是午後,雖太陽不毒辣,但對於嬌生慣養的後妃來說,撐傘蔽陽對肌膚有益。
平日裡麗美人確實也將這些看的都比彆人重些。
但今日好幾件事,她心情不佳,這會忍不住反唇相譏:
“到底是比不上康才人如今有孕後這麼嬌氣。
”
康才人委屈:“姐姐這話說的妹妹就很是傷心了。
”
彷彿這時候纔看到一旁托著盆栽的太監們,她轉移話題:“這些花倒是好看。
”
正主都來了,但麗美人卻是絲毫不遜,“恰好你來了,這些花,便送到我宮中去了。
”
康才人麵上有些疑惑,這時候身邊的丫鬟提醒她:這些花,是一個月前,珍妃娘娘賞給長寧殿的。
“哦,”康才人有了些印象,“雖是珍妃娘娘賞的,但麗姐姐若是喜歡,便送與姐姐吧。
”
......麗美人神色變冷,她何時也需要一個小小的才人來憐憫了?還送與她,她想要便就能有!
她往前走了幾步,在康才人麵前站定,不滿道:“你一個小小才人,話倒是說的滿。
”
平日裡麗美人自恃美貌和恩寵,就不是個好脾氣的人,康才人本意是想過來噁心一下她的,結果話到這會兒,才察覺到麗美人的心情太差。
她及時示弱:“麗姐姐彆和妹妹一般見識,是妹妹用詞不當了,姐姐賞花還是要好心情纔是。
”
康才人本以為這麼一說,麗美人的火氣要消了些,可下一瞬,伴隨著婢女的驚呼,她臉上瞬間火辣辣的疼痛散開來。
原本路過正預備悄無聲息走掉的宋姝棠也是嚇了一跳,那是懷著皇嗣的康才人!
麗美人竟然一巴掌甩了過去。
果然,下一秒,便見康才人一邊捂著臉,一手捂著肚子,臉色難看起來。
宋姝棠思襯一瞬,放棄了去崇乾宮找皇後的想法,這裡離著崇乾宮起碼要一刻鐘的腳程。
“奴婢給兩位主子請安。
”
她走上前,福身行禮,視線不著痕跡落在康才人臉上,後者臉上已經浮現了五指紅痕。
麗美人原本看著康才人捂了肚子,心裡還有些打怵,這會見宋姝棠來了,臉色依舊冷著:
“你來做甚?”
下意識往宋姝棠身後看了一眼,並冇有瞧見皇帝的鑾駕。
“回美人的話,奴婢方纔瞧見舞朝殿裡麵去了人。
”
舞朝殿裡麵去了人?
麗美人有些狐疑,但隨即反應過來,宋姝棠是皇帝身邊的人,莫不是皇上去了她的舞朝殿?
邏輯和事實是否成立,這會兒的麗美人都冇法兒判斷,心中俱是皇帝去了她那的猜想。
她驕傲抬頭,看了眼康才人,“往後妹妹還要謹言慎行纔是。
”
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一眼睨:“還不走?”
說的是花房送花的那些太監們。
人都離開,這條小路上便隻剩下宋姝棠以及康才人主仆二人。
“才人主子可有感覺哪裡不適?”
先前皇帝去長寧殿用膳之時,宋姝棠伺候過,因而康才人認識,這會她拿下裡手掌,微微紅腫的臉就這樣袒露。
“宋姑娘,我肚子疼。
”她伸手抓住了宋姝棠的胳膊。
“奴婢先扶您到陰涼處坐坐。
”
裴衡禦到長寧殿時,太醫已經到了。
禦花園發生的事情,路平路上都已經告訴了他,此時果然見宋姝棠等在門外候著他。
他視線輕飄飄落在她身上,不過須臾便移開,腳步未停進了內室。
宋姝棠心下一頓,袖中手不自覺輕掐指腹,跟在路平身後,一齊走了進去。
太醫正在看診,皇帝端坐在那,食指微曲,輕輕敲打在桌麵。
屋內除了康才人微微的啜泣聲,無人敢說話,不過一會兒的功夫,皇後與珍妃還有景昭儀等人都趕了過來。
懷著孕的後妃叫了太醫,這可不是小事。
本就不大的內殿瞬間變得擁擠了起來,各種氣味混雜在一起,皇帝敲打桌麵的手指停了下來。
好在太醫很快診治完畢,康才人情緒激動,引起了腹痛,喝兩貼安胎藥便可。
至於才人主子臉上的紅痕,太醫之瞟了一眼,便瞬間低下了頭,並不敢主動提起。
無大礙就好,太醫一走,裴衡禦走到康才人旁邊,隨意問了幾句原委。
康才人說話,眾人都聽見,很顯然始作俑者便是麗美人,裴衡禦冷眼瞥一眼欲要說話的珍妃,將此事交由了皇後處理。
還說要,按照宮規,不要姑息。
宋姝棠斂眸,看來自己冇有做錯,皇上果真看中皇嗣。
回去禦前的路上,皇帝不說話,使得氣氛有些低沉。
皇上在生氣。
到了禦書房,皇帝剛踏過門檻,冇聽見身後有腳步跟上來,他轉身,瞧見路平與宋姝棠排排站著,後者更是頭快要低到肩膀了。
......
他冷聲:“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