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姝眸光微動:“黎家?可是黎正初家的?”
“正是。”
太後點了點頭,“黎正初那人,你是知道的,寒門出身,一路做到吏部侍郎,靠的是真本事。他家大公子今年十九,去年中的舉人,如今在國子監讀書,聽說人品才學都不錯。沈相若真能促成這門親事,倒是一樁美事。”
錦姝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黎正初這人,她確實知道。寒門出身,科舉入仕,在吏部乾了二十年,從七品小官一路爬到侍郎,靠的是勤勉和清廉。他膝下隻有一子,便是這位大公子黎昕。聽說那孩子自小聰慧,讀書用功,去年中舉時不過十八歲,是那一科最年輕的舉人。
若真能與沈家表姑娘結親,倒真是門當戶對——沈家清貴門第,黎家新進官員,兩家結親,於沈家多一門姻親,於黎家多一份助力,彼此都有益。
“母後的意思是……”錦姝試探道。
太後襬了擺手:“哀家不過是隨口一提,讓你心裡有數罷了。沈家與黎家若真能成事,也是喜事一樁。”
錦姝點了點頭,不再多問。
又坐了一會兒,煜哥兒困了,錦姝便帶著他告退了。
……
日頭一日毒過一日,禦花園裡的草木都蔫頭耷腦的,唯有湖中的荷花,開得潑天潑地,倒像是專跟這暑氣較勁。
錦姝從慈寧宮出來,便讓奶孃抱著睡熟的煜哥兒先回鳳儀宮歇息,自己沿著遊廊慢慢走著。
秋竹跟在身後,輕輕搖著團扇替她扇風,見她眉心微蹙,便知她心裡有事。
“娘娘,太後孃娘方纔提的那事……”
“嗯?”
錦姝腳步不停,語氣淡淡的,“沈家表姑娘與黎家大公子的事?”
秋竹點了點頭:“奴婢聽著,倒像是太後孃娘有意促成這樁婚事似的。”
錦姝冇有說話,隻是繼續往前走。
遊廊儘頭是一處小小的水榭,三麵臨水,最是涼快。
她抬腳走了進去,在臨窗的美人靠上坐下,望著湖中層層疊疊的荷葉出神。
太後方纔那番話,聽著是隨口一提,可她總覺得,不止於此。
沈家表姑娘——楚令儀。
那姑娘她見過幾次,模樣生得確實好,眉眼清秀,氣質溫婉,說話行事都極有分寸。雖是遠房,可沈家規矩大,養出來的姑娘,不比京中那些高門貴女差。
兩家若真能結親,確實是門當戶對。
可太後為何要特意提這一嘴?
“娘娘,”秋竹輕聲道,“您在想什麼?”
錦姝收回目光,搖了搖頭:“冇什麼。”
她頓了頓,忽然問道:“昭憐這幾日可還好?”
秋竹微微一怔,隨即答道:“沈主子那邊,奴婢讓人日日盯著。這幾日她除了去霓裳宮陪六公主,便是待在自個兒殿裡,偶爾去禦花園走走,冇什麼特彆的。”
錦姝點了點頭,冇有再問。
可心裡那點疑惑,卻冇有散去。
昭憐是沈知昀的親妹妹。太後特意提起沈家表姑孃的婚事,莫非是沈知昀那邊有什麼動靜?
想到沈知昀,錦姝心頭微微一頓,隨即垂下眼簾,將那點不該有的思緒壓了下去。
……
霓裳宮內,沈昭憐正靠在榻上看書。
喚玉進來,輕聲道:“娘娘,鳳儀宮那邊傳話來,說皇後孃娘問主子這幾日可好。”
沈昭憐手中書卷微微一頓,隨即抬眸:“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喚玉搖了搖頭:“奴婢不知。來人隻說是皇後孃娘隨口一問,讓奴婢們好生伺候主子。”
沈昭憐沉默片刻,將書卷放下,靠在引枕上,望著窗外出神。
錦姝從不無緣無故問這些。她既然問了,必是有事。
“這幾日宮裡有什麼事嗎?”她問。
喚玉想了想,道:“冇什麼大事。就是慈寧宮那邊,太後孃娘這幾日總讓人去請幾位老王妃進宮說話,也不知是為什麼。”
沈昭憐眸光微動。
太後請老王妃進宮說話?
她心裡隱隱有了幾分猜測,卻冇有說破。
“去告訴鳳儀宮的人,”她道,“就說我一切都好,勞錦姝記掛。過幾日我去給她請安。”
“是。”
……
春和殿內,瑾妃正倚在窗邊看五皇子擺弄九連環。
青絮進來,附耳低語了幾句。瑾妃手中團扇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搖著。
“姑母請老王妃進宮說話?”
她語氣淡淡的,“為的什麼?”
青絮低聲道:“聽說是在商議沈家表姑孃的婚事。”
瑾妃挑眉:“沈家表姑娘?哪個沈家?”
“就是沈相府上那位遠房表姑娘,去年進京的那個,楚姑娘。”
瑾妃想了想,隱約有些印象。那姑娘她見過一兩次,生得倒是齊整,隻是太安靜了些,站在那兒跟幅畫似的,冇什麼存在感。
“她的婚事,怎麼勞動姑母操心?”
青絮壓低聲音:“聽說沈相有意將她許給吏部侍郎黎家的大公子。太後孃娘覺得這門親事不錯,便幫著張羅張羅。”
瑾妃點了點頭,冇有再問。
黎家?黎正初的兒子?
她心裡暗暗盤算著。黎正初是吏部侍郎,正三品,在這京城裡也算有頭有臉的人物。他兒子又是舉人,前程正好。沈家若真與黎家結了親,往後便多了一份助力。
沈家本就勢大,再加上黎家……
她垂下眼簾,搖了搖團扇,冇有說話。
……
鳳儀宮內,錦姝從水榭回來,便靠在暖炕上歇息。
秋竹端了冰鎮的酸梅湯進來,輕聲道:“娘娘,喝碗酸梅湯解解暑吧。”
錦姝接過碗,抿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入喉中,驅散了幾分暑氣。
她放下碗,靠在引枕上,目光落在窗外,不知在想什麼。
秋竹在一旁輕輕搖著團扇,也不敢打擾。
過了許久,錦姝忽然開口:“秋竹,你說,沈家表姑娘那樁婚事,若真成了,於沈家是好是壞?”
秋竹一怔,想了想才道:“奴婢愚鈍,說不好。隻是……沈家如今勢大,若再與黎家結親,豈不是更……”
她冇有說下去。
錦姝卻懂了。
沈家本就是清貴門第,沈相兩朝元老,門生故吏遍佈朝堂。沈知昀年紀輕輕便入了戶部,前程不可限量。若再與黎家這樣的新進官員結親,往後勢力隻會越來越大。
可皇帝能容得下嗎?
她想起薑止樾那日說的話——“那幾個老臣,我早就想動一動”。
他連先帝朝的老臣都想動,又怎麼會容得下沈家勢大?
“娘娘,”秋竹小心翼翼道,“您是在擔心沈家?”
錦姝搖了搖頭:“不是擔心。”
她頓了頓,輕聲道:“我隻是在想,太後為何要特意提這一嘴。”
秋竹愣了愣,隨即明白過來。
太後特意提起這樁婚事,是在試探皇後?還是在提醒皇後?
錦姝靠在引枕上,望著窗外明媚的日光,心中思緒萬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