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把電話掛了，站在窗前。
窗外的路燈亮著，橘黃色的光照在小區的路麵上，暖融融的。
安安跑過來抱我的腿。
「媽媽，牛奶好了。」
我蹲下來把杯子遞給她。
「小心燙。」
她雙手捧著杯子，吹了兩口氣，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然後抬頭衝我笑。
五歲的安安，門牙缺了一顆，笑起來漏風，和上輩子一模一樣。
但這輩子她在我身邊。
顧衍下班回來的時候安安已經睡了。
他站在女兒房間門口看了一會兒，然後走過來，從背後抱住了我。
他冇有說話，我也冇有說話。
我靠在他懷裡，閉上了眼睛。
兩輩子了，我終於過上了自己想要的日子。
不是最富裕的，不是最風光的。
但安安在，顧衍在。家在。
後來顧衍問過我一次。
「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是她？」
「嗯。」
「你怎麼知道的？」
我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我太瞭解她了。」
他冇有再問。有些事說不清楚，也不需要說清楚。
幾個月後我在信箱裡收到一封信。
冇有署名，信封上隻寫了我的名字，裡麵一張紙，是沈瑤的筆跡。
「姐，你什麼時候開始防我的？」
我把信翻過來，看了很久。
最終我冇有回。
我把信摺好，壓在了安安的畫冊下麵。
畫冊翻開的那一頁上，安安畫了三個圓腦袋，大的是媽媽，中的是爸爸，小的是她自己。三個圓腦袋手牽著手，上麵是一個歪歪扭扭的太陽。
我看著這幅畫，笑了一下。
然後合上畫冊，去廚房做晚飯了。
鍋裡的油熱了，我把菜倒進去，滋啦一聲，煙氣升起來。
安安從客廳跑過來扒著廚房門框。
「媽媽，今天吃什麼？」
「紅燒魚。」
「耶！」
她跑走了，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響。
門鎖轉動的聲音，顧衍回來了。
安安的聲音從玄關傳過來——「爸爸！今天吃紅燒魚！」
顧衍笑著應了一聲，然後探頭進廚房看了我一眼。
「要幫忙嗎？」
「去陪安安。」
他嗯了一聲，轉身走了。
我站在灶台前，左手翻著鍋鏟，右手調火候。
和十六歲時在灶台邊寫作業的姿勢一樣。
隻是這一次，灶台的另一邊不是課本。
是這間小小的、暖暖的、屬於我自己的家。
窗外天黑了，廚房的燈亮著。
客廳裡安安在笑，顧衍在說什麼逗她的話。
我把魚翻了個麵，蓋上鍋蓋。
蒸汽從鍋蓋縫隙裡冒出來，白色的，帶著醬香味。
我靠在灶台邊，聽著外麵的聲音，嘴角彎了一下。
上輩子我活了三十四年，死在一間空蕩蕩的出租屋裡。
這輩子我才三十一歲。
日子還很長。
每一天都是我自己掙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