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國際援助的調令下來得很快。
我們要拔營了,去更遠的邊境線,那裡戰火紛飛,卻也是最需要醫生的地方。
出發那天,大西北難得是個晴天。
所有的裝置都裝了車,我揹著行囊,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我待了十年的地方。
這裡風沙大,條件苦,但我在這裡找到了自己。
“林博,該走了。”
喊我的是隊裡的老高,也是這十年跟我並肩作戰的搭檔。
他是個硬漢,話不多,但技術過硬,我們在手術檯上配合過無數次生死時速。
我點點頭,正要登車。
一道黑影突然衝破警戒線,撲了過來。
“知意,你不能走!”
蘇懷遠死死抓著車門把手,整個人都快掛在車上了。
幾天不見,他瘦得更厲害了,鬍子拉碴,像個瘋子。
“那邊在打仗,會死人的!跟我回去,回A市,你要什麼我都給你,哪怕你想要我的命!”他嘶吼著,眼裡全是驚恐。
老高皺眉,伸手一把扣住蘇懷遠的肩膀,巧勁一推,把他擋開兩米遠。
“這位先生,請彆妨礙我們執行公務。”
蘇懷遠踉蹌著摔在沙地上,手裡還死死攥著那枚燒黑的戒指。
他顧不上疼,手腳並用地爬向我。
“知意,再給我一次機會,哪怕當個朋友......哪怕讓我遠遠看著你也行,彆丟下我。”
他哭得像個被遺棄的孩子。
周圍的同事都在看,眼神裡有同情,更多的是不解。
我站在車踏板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係統麵板在我眼前閃爍,那是最後的一道程式:【是否徹底解除繫結?】
【是。】
那一瞬間,彷彿有什麼沉重的枷鎖從靈魂深處卸下。
風很大,吹得衣角獵獵作響。
“蘇懷遠。”
我最後一次叫他的名字。
他抬起頭,滿眼希冀。
“回去吧。你的自我感動,在這裡一文不值。”
我拉開車門,聲音輕得像風:“若有來生,不見,不欠。”
“不!!!”
蘇懷遠發出絕望的嘶吼,想要衝過來,卻被揚起的塵土迷了眼。
“林博,坐穩了。”
老高一腳油門,越野車轟鳴著衝了出去。
後視鏡裡,那個曾經高高在上的男人跪在黃沙漫天的荒原上,變成了一個黑點,最後徹底消失在滾滾煙塵中。
他會在無儘的悔恨和孤獨裡過完餘生。
那是他的牢籠。
而我,前方是廣闊天地,是無數等待我去救治的生命。
“林博,前麵就是國境線了,太陽出來了。”
老高指著前方。
我看過去。
一輪紅日正從地平線上噴薄而出,照亮了前路。
我拉下遮陽板,嘴角微微上揚。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