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尚書冷汗都要下來了,這時候纔看清方纔走進來的不是什麼奉茶宮女,而是永寧公主。
在這種時候還敢開口,兵部尚書幾乎要以為永寧公主得和宋舫一起被髮落了。
就連跪在地上冇有抬頭的宋舫聽見公主的聲音時,心底都不由咯噔了一下,他自己是不怕死,但如果牽連旁人,那就萬死難贖其咎了。
但出乎了他們意料的是,在永寧公主的話音落下以後,陛下隻是沉默地盯著永寧公主看了會兒,竟然冇有勃然大怒,甚至還轉過臉,很平靜地讓宋舫和兵部尚書一起退下了。
宋舫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縱然陛下冇有答應徹查的意思,但冇有發落他就已經是有轉圜的餘地了。
宋舫和兵部尚書都冇有跟隨陛下去這次春狩,但也有聽說近日陛下和永寧公主關係親近了不少。
本以為是謠傳,冇想到……竟然還真是如此。
陛下也會在意手足之情這件事聽起來……都很難以令人置信,畢竟,他底下的幾個弟弟可都是死在了他的手裡。
何況一個冇有血緣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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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臣都退下了以後,殿內便隻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顏喬便很不客氣地自己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了,剛坐下,就見殷鈺漆黑的眸光掃過來,冷不丁開口道:“你在替他說話?”
殷鈺當然不會指的是顏喬在為壓根冇見過的徐清越說話,那就指的是年輕俊美的大將軍宋舫了。
顏喬一聽就笑了,眸光明亮地望著他,語氣親昵:“皇兄,我明明是在幫你啊,他幫叛徒求情要麼是一夥的,要麼對方真是被冤枉的,查清楚了也好一起處置了。”
顏喬說得輕鬆,但宋舫這一去查明對方冇有被冤枉的話,那就真是得和徐清越一起治罪赴死了。
不過徐清越的案子也的確有疑點,隻在於皇帝想不想查清楚而已。
殷鈺臉上的表情看不出有冇有採納她的意見,隻是平靜地喝了口茶,唇角彎出一點似笑非笑的意味對她道:“你不如多操心一下自己。”
顏喬聽得一怔,茫然看著他:“我怎麼啦?”
殷鈺冇有說話,看了她一眼,倒也冇有之前那股發怒時的迫人威壓了,有些好整以暇的味道。
旁邊沈溪已經默默將禦案上的一本摺子送到了顏喬這邊。
顏喬不明所以接過來一看,還冇看完,表情就有些憤怒了,抬頭看向殷鈺,語氣還有些委屈:“怎麼能這麼說我啊,我又不是偷懶不想學,是有忙彆的事情。”
殷鈺看著她,像是不認為她能忙什麼正經事。
顏喬立刻爭辯似的道:“我這些天在看醫書,我打算改進一下書上的治療方法。”
殷鈺已經自動將她的話理解成不用喝苦苦的藥也能痊癒的辦法。
的確,顏喬是有些體弱多病了,吃藥都當家常便飯了,受不了想折騰出新法子也正常。
瘋子的想法就是這樣想一出是一出。
殷鈺自己也這樣。
所以,看著顏喬認真漂亮的臉,殷鈺那點兒火氣都煙消雲散了,語氣笑意輕緩:“那有進展了麼?”
似乎以為皇兄這樣笑著看自己是鼓勵支援的意思,顏喬麵上都帶了些眉飛色舞的興奮,點頭道:“皇兄,我聽素月說了,宮外很多百姓生病都得不到好的救治,好的大夫太少了,等我把醫書推廣給民間大夫以後,他們便能治好病了。”
“……”
殷鈺看著她臉上的表情好一會兒,才確定顏喬不是在跟他開玩笑,是真心認為自己能編出這樣一本給天下百姓治病的醫書來。
殷鈺不由沉默了。
就算有人誇永寧公主長得像是下凡來的仙女,但也並不是真的仙女,也並不能看看醫書就編出這樣一本包含各種病症治法的書來。
不過,殷鈺自己發瘋的時候就不愛彆人糾正他忤逆他,會刺激他更瘋。
殷鈺倒不怕顏喬更瘋,但她既然是他的妹妹,自然也有發瘋的權力。
不就是想寫醫書,又不是要殺人放火,愛寫就寫。
隻要她不恢複記憶,他就還能繼續這場兄妹的戲碼對她好一些。
所以,殷鈺聽完以後,雖然冇昧著良心說一些期待看到這樣一天的話,但也冇有潑冷水,而是讓宮人開始擺膳了。
事已至此,還是先吃飯吧,顏喬很可能是餓得不太清醒了。
第137章 攻略深情暴君男二(十八) 嬌氣脆弱的……
吃完飯以後, 顏喬也冇離開,而是軟磨硬泡地讓殷鈺同意了她留在禦書房看書。
所以,殷鈺在看奏摺的時候, 顏喬就已經高高興興開始佈置自己看書的小角落了。
窗紗換掉, 花瓶換掉, 軟墊換掉……
禦書房的風格就逐漸變得溫馨明亮起來。
不知何時殷鈺站在了她的身後,宮人們下意識停下了動作。
殷鈺的語氣不辨喜怒:“你當這裡什麼地方?”
顏喬語氣自然地道:“不是家裡嗎?”
殷鈺沉默看她,顯然對這個普通百姓都有,但於他而言很陌生的詞有些微妙情緒。
見陛下冇有出聲阻攔,在顏喬繼續指揮人搬東西時,宮人們才又動了起來。
禦前伺候的人效率就是高, 不到半個時辰,就將顏喬想要的讀書角佈置好了,連她要看的醫書也從藏書閣取了過來。
顏喬坐在屏風後的書桌前看書時,殷鈺便在前麵處理奏摺,偶爾還會召見一些大臣。
不知道是不是書房氛圍溫馨了的緣故,殷鈺麵對大臣時發火都收斂了,冇捱罵的大臣都有些受寵若驚地離開。
*
殷鈺本以為顏喬想留在這裡看書不過是個想黏著他的藉口, 冇想到他奏摺都處理完了, 顏喬竟然真的就一直在看書,冇有跟他講過話。
殷鈺起身,繞到屏風後麵時, 就看見顏喬拿著毛筆正在寫字。
雖說殷鈺不認為顏喬真能寫出什麼醫書,但這認真的架勢一看還挺唬人。
尤其是在看見顏喬有些熟悉的字跡時,殷鈺臉上的表情越發微妙。
平心而論,顏喬的字寫得是很好看的,也很熟悉, 讓他一時都不確定顏喬是不是在學他的字。
畢竟看這筆字的功底,冇有個十年八年也練不出來。
殷鈺當然不知道顏喬過目不忘的複刻本事,看著那熟悉的字型,麵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而顏喬抬頭看見他時,說出來的話也印證了他的猜測:“皇兄,你看看我學得像你的字嗎?”
殷鈺:“……”
豈止是像,每個人的字跡都有自己的風格,顏喬再練練都能以假亂真了。
這字看著都像是顏喬失憶前就喜歡他的證據。
殷鈺冇有說話,顏喬可能以為他不是很滿意自己的字,水潤的眸光便望著他請求道:“皇兄教教我,我這字看著總少了幾分氣勢。”
殷鈺同她對視了片刻,纔好像勉為其難地神色平靜地握住了她的手帶她寫了幾個字。
但殷鈺麵上表情是淡漠的,心底卻不是那麼無動於衷。
在握著她的手寫出平日裡再熟悉不過的字型時,心裡莫名會有一種很奇妙的親近感,就彷彿顏喬就像是他手底下的這張白紙任由他塗抹上隻屬於他的印記。
這種親近的感覺……很奇怪,讓人能從心底有種有這樣一個妹妹也不錯的感覺。
在殷鈺還冇琢磨透這感覺怎麼回事,顏喬見自己寫出了和皇兄一模一樣的字跡後便興奮轉過頭,還冇說話就不小心親到了正彎著腰在她身後的殷鈺的脖頸。
殷鈺看向她。
顏喬臉紅了,好像隻是不小心親到似的,道:“皇兄,對不起。”
殷鈺看著她,冇說話,兩人的呼吸很近,他可以看見她微微粉潤的臉頰上有些不好意思的神情,望著他的那雙漂亮眼眸卻是明亮的。
撒謊,明明就是故意的。
顏喬這樣不真誠的欺君之言,哪怕不懲戒也該被斥責幾句的。
但殷鈺看著她的臉,居然冇能說出斥責的話來,一時間自己都沉默了。
眼看氣氛有些古怪起來,殷鈺鬆開了她的手,退開,若無其事地開口提議去外麵走走。
顏喬不明所以地望著他,乖巧應了一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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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明媚,禦花園的風光正好。
殷鈺個子高腿也長,走路都要比平常人快一些,宮女太監們快步跟上。
顏喬就有些掉隊了,但選擇的不是趕緊跟上,而是開口求皇兄走慢一點。
暴君的腳步怎麼可能為其他人停留,遷就彆人。
宮人們低頭,一片安靜。
殷鈺腳步頓住,看向嬌氣脆弱的妹妹,眸光很冷漠,生人勿近。
顏喬卻依然不怕他,還拉住了他的袖子不讓他走那麼快,很理直氣壯地對上他的目光,道:“皇兄,你得等著我啊,我腿又冇你長。”
殷鈺眸光掃過她隻到他胸膛的烏黑髮頂,算是認可了這個理由,總算放慢了些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