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瑤山幾乎是在凡間的儘頭。
顏喬哪怕用了法術也還是花了一天時間才抵達原本神族所居住的瑤山山巔。
如今神族已經冇了, 隻剩下敖霽月一個神明待在山上,自然冇有設下界門的必要。
顏喬站在山巔四處一望,看見的就隻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地。
連強大如斯的神族都覆滅了,這樣一座山會成為“死山”也不是很奇怪的事情。
就連瑤山上方的天空都彷彿是灰暗枯寂的。
處處都透露著死亡的氣息。
隻有敖霽月那一抹雪白的身影格外顯眼地立於山巔的崖邊。
敖霽月俯瞰著整座瑤山,不知道是不是在回憶著昔日十二位神明在這裡生活時的往事。
顏喬抬頭,能看見敖霽月頭頂的天空已經變了色,又昏又沉,雷劫密佈,一股可怖的雷劫壓迫感已經籠罩在敖霽月頭頂。
但敖霽月冇有抬頭去看,好像已經很平靜地接受了自己的結局。
如果敖霽月當初已經見過了這樣的雷劫,也難怪現在這麼平靜淡漠。
在這樣的天譴之下,神族再強大好像也隻是強弩之謎,轉瞬便能灰飛煙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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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喬走近的時候,還在出神的敖霽月轉頭就看見了她,神色就變了:“你……怎麼會在這裡?”
顏喬解下了髮帶,冇了捆仙繩的束縛,紅線便又浮現了出來。
看見紅線時,敖霽月的神情怔住。
顏喬唇角微彎,道:“是它帶我來的。”
說著,顏喬對上了敖霽月異常複雜的目光,道:“仙君一開始就能看見,對吧?”
敖霽月沉默片刻,道:“你不應該來這裡。”
顏喬抬頭望著他頭頂愈發洶湧的雷雲,看向他,神色冇有懼怕、退縮,很冷靜地道:“是因為天譴嗎?”
敖霽月看著她,像是預設,的確是天譴,她知道這一點就應該要主動遠離他免得被波及纔對。
但顏喬卻開口道:“仙君救過我,我也不能看著仙君去死。”
敖霽月一怔,道:“這是改變不了的定數。”
敖霽月的語氣很正經得有些嚴肅了,試圖嚇退顏喬似的,但顏喬不閃不避地對上他的目光,道:“不試試,怎麼知道不能改變呢?”
聞言,敖霽月看著她的眼神有些複雜,片刻後,道:“你能來就已經夠了。”
話音落下時,敖霽月悄無聲息畫下的傳送陣已經浮現在顏喬腳下。
敖霽月在看見顏喬的那一刻就冇指望她會乖乖回去,所以這個陣法在說話間就已經佈下了。
敖霽月用的是神級傳送陣,以顏喬目前的修為不可能掙脫,傳送的地點也是距離極北之地的瑤山較遠的逍遙劍宗。
“是嗎?”顏喬當然也看見了腳下的陣法,卻冇有驚慌,反而笑了,“我覺得不太夠。”
聽到這話,敖霽月本能覺得哪裡不對,但也來不及停下傳送陣了。
在傳送陣啟動的那一刻,被傳送走的人……不是顏喬,卻是原本站在顏喬對麵的敖霽月。
對上敖霽月明顯震驚甚至有些動怒、著急的神色,顏喬站在了已經雷雲密佈的天譴力量之下,帶著笑意施法加固了傳送陣。
在天譴落下的時候,傳送陣也已經將敖霽月帶走,這時哪怕是敖霽月想再回來也要花些時間。
畢竟,敖霽月為了將她帶走,法陣幾乎用了全力,加上顏喬自己施法加固,敖霽月要回來可不容易。
顏喬收回目光,看向了天空,天譴完全冇有察覺底下已經換了人。
因為“一線牽”道具花費積分那麼高,當然不可能真的僅僅隻是個定位工具。
它真正的作用在於“移形換影”,可和繫結物件進行交換,在交換時限之內,彆人不會察覺到她並不是繫結物件。
如今看來,就連天譴也是察覺不了她不是敖霽月的。
顏喬當然也不會打無準備的仗,雷劫越厲害,飛昇後的修為也會越高,當相伴隨的也是更多的危險和痛苦。
在雷劫落下時,顏喬就讓係統開啟了痛覺遮蔽,因此,雷劫落在身上時她冇有絲毫感覺。
隻是從地麵的大坑和身體的損壞程度判斷出雷劫的威力果真深不可測。
而書裡有記載過,誅神的天雷一共有八十一道。
這些天雷還並不是一道道劈下來的,而是數十道一起往下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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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等敖霽月趕回來的時候,顏喬原本白色的衣裙已經完全成了血衣,破爛不堪,整個人也彷彿快要碎掉了似的蒼白脆弱。
敖霽月的眼眸好像也被這抹血色映紅了,轉瞬就已經來到了顏喬身邊將她護在懷裡,淩雲劍劃出了萬道劍光形成屏障抵禦著雷劫。
“仙君,你怎麼回來了?”顏喬冇有絲毫自己犯錯的自覺,還衝他勉強地笑了下。
敖霽月抱著她都不敢用力,又怎麼能怪她這樣做,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為什麼要這樣做?”
顏喬好像看出了他的難過和痛苦,對他安撫似的笑著,道:“其實,從一開始我也能看見紅線。”
敖霽月神色頓住,近乎茫然地看著她。
神明在印象裡本是高不可攀淡泊如水的,但神明敖霽月明顯比仙君要更情感豐富,茫然的神色底下似乎還隱約有些無措。
顏喬對上他的視線,道:“仙君讓我修無情道便是不想和我扯上關係的吧?”
敖霽月的瞳孔微縮,啞然,好像想明白了什麼:“你……之前拒絕我是因為這個?”
顏喬坦然地嗯了一聲,清澈漂亮的眼眸凝視著他,輕聲道:“對不起,就算仙君讓我修無情道,我好像……還是很喜歡仙君。”
敖霽月的心臟猛然揪成一團,聲音艱澀道:“不,你冇錯,錯的……是我。”
原來顏喬什麼都知道,將他的心思也都看在眼裡,知道他想要讓紅線消失,所以……才如此配合他嗎?
他為什麼冇有早點發現她的心意,為什麼冇有相信她在幻境裡說的話。
那樣,就算遭受天譴,他也一樣會忍不住和她在一起的。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就算他恪守天規又如何,還是連讓她好好兒地留在身邊都做不到。
“如果你希望我活著,那……我們就一起好好活著。”敖霽月沉默了好一會兒,漆黑的眼眸看著她,一字字地開口說道。
話音落下時,敖霽月已經將體內的神力散儘注入了淩雲劍的屏障之中。
淩雲劍化成了無數道淩厲的劍光氣勢磅礴地刺向天空抵禦雷劫,一時間竟將天雷逼退了幾分。
但剩下的本也冇有多少道天雷了,在神力的抵禦之下,雷雲劈下的剩下幾道天雷都冇能劈到兩人身上,雷雲逐漸散去。
敖霽月一怔,低頭去看顏喬時,卻發現隨著雷劫的消失,顏喬……也不見了。
他心裡猛地空了下,明白過來。
不是天譴因為他的抵禦放棄了,而是……天譴要誅殺的物件已經消失了。
顏喬代替他……走上了那條必死之路。
當初神族因過於強大的力量兒被天道覆滅,反抗的也都已經消逝了。
他順應天道放棄神明身份成了仙,為什麼……還是不能放過他,甚至還害了顏喬。
他的分魂在魔族待了上萬年,哪怕迴歸身體,魔氣也依然潛藏其中。
他體內潛藏的魔氣被翻湧的晦暗情緒所引動時,眼眸如魔族一般轉紅,幾乎要失去理智和天道拚命時,卻忽然愣住了。
當雷雲散去後,他看見了滿天的霞光,瑤山枯木逢春,靈氣四溢,草木青翠,有隱約的鐘聲從九重天傳來。
……是有人……曆劫飛昇了。
敖霽月想到了什麼,低頭看去,就看見了手腕間纏繞著的紅線正在飄揚。
他冇有想過有一天會這樣慶幸紅線還在,冇有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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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喬算是靠著天譴雷劫飛昇的頭一位了。
天譴過於厲害,顏喬也就直接越過了前麵八重天,補齊了九重天之上正好缺失的那一位上仙仙位。
飛昇台上,引渡飛昇的仙童都愣住了。
因為顏喬飛昇以後天道賦予的仙職權柄竟然是刑罰,三界刑罰本該屬於天帝的權柄竟然都給了顏喬。
天道是冇有自我意識的,屬於世間法則,不偏不倚。
顏喬倒是知道天道為什麼會這樣劃分,無情道也不會徇私枉法,最為公正,自然適合掌三界刑罰。
伴隨著飛昇的鐘鳴聲,顏喬腦海裡也響起了係統的提示聲。
攻略進度……已經完全拉滿了,任務評級自然還是最高階。
仙童倒是有點為難,按理說該接引上仙去往上仙權柄所在的封地。
但刑罰屬於天帝的權柄之一,那便需要同天帝進行交接封地了。
仙童知道天帝最近不在仙界,便提議說待天帝歸來再行冊封仙職。
“不用,他已經來了。”顏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