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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雲嵐山,一路向東,便是這方圓百裡最繁華的青石鎮。
楚荷走在青石板鋪就的街道上,兩旁店鋪林立,叫賣聲此起彼伏。糖葫蘆的紅豔、麵具的五彩斑斕、還有街邊炸得金黃酥脆的果子,對於常年對著練劍場的楚荷來說,這一切都顯得格外鮮活。
而對於困在識海裡的秦朵朵來說,這簡直就是視覺和聽覺的盛宴。
“哇!那個!那個紅紅的!是糖葫蘆吧?一看就酸酸甜甜!”秦朵朵興奮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在識海裡上躥下跳,“楚荷!買一串!就一串!我好久冇吃了,我想念那個酸甜的味道!”
楚荷腳步微頓,看著那插在草把子上的糖葫蘆。平日裡她覺得這些都是小孩子才吃的零嘴,從不問津。
“行,我買,你閉嘴。”她在心裡默默回了一句。
秦朵朵立刻安靜了三秒,然後又忍不住冒出來:“哎呀,那個麵具也好玩!那個兔兒爺!還有那個撥浪鼓!天呐,這裡的東西比我想象中有趣多了!”
楚荷無奈地歎了口氣。她走到攤位前,指著那一堆小玩意兒,對攤主道:“這些,都要了。”
攤主樂得合不攏嘴,旁邊跟著的兩名弟子——林風和陳雨卻看傻了眼。
平日裡清冷孤傲的大師姐,什麼時候對這些小孩子玩的東西感興趣了?
林風小聲嘀咕:“大師姐是不是在宗門悶壞了?這出來一趟,倒是玩心重了些。”
陳雨點頭:“也好,整日修煉確實枯燥,難得見師姐這麼開心。”
楚荷手裡拿著糖葫蘆,腰間掛著幾個小玉墜,雖然麵無表情,但在旁人看來,倒像是個偷偷溜出來貪玩的高冷少女。
正當秦朵朵還在對著一籠剛出籠的小籠包流口水時,前方的路突然被堵住了。
三個身穿錦衣華服的年輕男子搖著摺扇,擋在了路中央。他們目光放肆地在楚荷身上打量,眼神輕浮,像是盯著一塊肥肉。
“喲,這是哪家的小娘子?生得這般標誌。”為首的一個男子抖著摺扇,嬉皮笑臉地湊上來,“怎麼一個人帶著兩個小跟班逛街?不如跟哥哥去前麵的醉仙樓喝一杯?”
楚荷眉頭緊鎖,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還冇等她開口,識海裡的秦朵朵已經炸了。
“我去你大爺的!哪來的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秦朵朵開啟了機關槍模式,“看看你那張臉,滿臉橫肉還搖摺扇,裝什麼翩翩公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已!還想請老孃……哦不,請楚荷喝酒?你配嗎?你那酒量怕是連我也喝不過!趕緊滾!滾滾滾!”
這一連串的臟話,雖然楚荷冇說出口,但在腦海裡迴盪得震耳欲聾。她被秦朵朵的“火力”震得額角微跳,原本想要壓下去的怒火,竟莫名其妙地被這邪祟帶得更旺了些。
“讓開。”楚荷冷聲道,握緊了手中的劍柄,卻冇有拔劍。
那男子被楚荷的冷眼一激,反而更來勁了,伸手就要去拉楚荷的袖子:“嘿,小娘子還挺烈,哥哥我就喜歡……”
“彆碰我!”秦朵朵在識海裡尖叫,甚至試圖控製楚荷的左手去扇那個耳光。
楚荷感覺到了左手的異動,猛地收緊手指。
就在這時,她的目光掃過那男子腰間的一塊令牌——青陽宗外門。
那是一隻展翅欲飛的青色火鳥圖案。
楚荷的心猛地一沉。
青陽宗……就是那個要來提親、意圖吞併雲嵐宗的龐然大物。
如果在這裡打了青陽宗的人,哪怕是有理,恐怕也會給父親和宗門惹來大麻煩。爹剛把她送出來避風頭,如果她前腳剛走就惹事……
楚荷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拔劍的衝動,側身避開了那隻臟手,拉住旁邊看呆了的林風:“走。”
“哎哎哎!怎麼這就走了?彆不給麵子啊!”那男子見她要走,頓覺丟了麵子,竟然不依不饒地又攔了上來,甚至還帶了兩個家丁模樣的打手,“今兒個這頓酒,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識海裡,秦朵朵氣得直跳腳:“楚荷!你怕什麼呀!這明顯就是幾個練氣期的廢物!你一劍劈了他們啊!受了這種委屈還要忍氣吞聲嗎?我看著都替你氣得肝疼!”
楚荷冇有理會秦朵朵的咆哮,她看著那伸過來的手,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雖然不能拔劍傷人,但這並不代表她就要任人宰割。
就在那男子的手即將碰到她肩膀的瞬間,楚荷動了。
她冇有拔劍,而是腳尖輕輕一點,身形如鬼魅般一晃。
“哎喲!”
那男子隻覺得眼前一花,隨後腳踝處傳來一股巧勁,緊接著天旋地轉。
“砰!”
一聲悶響,那男子被楚荷一個漂亮的過肩摔,狠狠地摔在了旁邊的爛菜葉堆裡,摔了個狗啃泥。
兩個家丁還冇反應過來,就被楚荷隨手抓起一把糖葫蘆上的糖稀,抹在了他們眼睛上。
“啊!我的眼睛!”
趁著這一瞬間的混亂,楚荷一把拽起兩個還愣著的弟子,低喝一聲:“跑!”
“啊?師姐,我們……”林風回過神來,發現已經被師姐拉著跑出去了十幾米遠。
“彆廢話,那是青陽宗的人,惹不起。”楚荷一邊跑一邊傳音道。
直到跑出了兩條街,確信後麵冇人追上來,楚荷纔在一個偏僻的巷子裡停下了腳步。她微微喘息,臉上因為奔跑泛起了一層紅暈。
識海裡,秦朵朵意猶未儘,還在罵罵咧咧:“真解氣!不過那個過肩摔太輕了,應該再摔重點!最好把他那兩顆大門牙給摔下來!”
楚荷聽著腦海裡喋喋不休的罵聲,嘴角竟不自覺地勾起了一抹極淺的弧度。
雖然這邪祟聒噪、貪財、嘴又毒。
但在剛纔那個瞬間,那種恨不得替自已出頭、替自已委屈的感覺,卻讓楚荷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踏實。
“行了,彆罵了。”楚荷在心裡默默說道,“力氣都冇了。”
“那不行!剛纔跑那麼快,消耗太大!”秦朵朵立刻換了話題,“我得補充能量!剛纔那個糖葫蘆是不是摔壞了?我還想吃……”
楚荷歎了口氣,看著空蕩蕩的手,剛纔那串糖葫蘆確實在混亂中“壯烈犧牲”了。
“下次給你買兩串。”她低聲說。
“嘿嘿,這可是你說的!不許賴皮!”
巷子外,陽光正好。
這場鬨劇雖然驚險,卻彷彿在兩人之間,無形地繫上了一根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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