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段時間裡,紫玄宮發生了很多奇怪的事情。
比如,元初天君在半年前從宮外領來一個冇有半點資質的女弟子。
比如,這個女弟子竟然是他們天子驕子般的大師兄的未婚妻。
比如,這個未婚妻竟然當眾親手刺殺了他們敬仰的大師兄。
又比如,她竟放著英俊瀟灑的大師兄不要去勾搭他們病弱的長淵師叔……“那個向泠昨天是第八天為長淵師叔熬製藥膳了吧,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原本趟在樹上的向泠聽到底下窸窸窣窣的交談聲,尤其是聽到他們口中“向泠”這兩個字時,她不由得豎起了耳朵。
“噓,聽說她是看上了長淵師叔了,所以才當著眾弟子的麵刺傷蕭師兄的,就是想要悔婚呢。
”另一弟子飄著眼睛左右觀望,小聲地說。
哦?原來她這些日子的行徑在弟子間已經傳成這樣了?向泠揉了揉有些發澀的眼睛,無聲地打了個哈欠,剛剛熬了幾個時辰的藥,現在可困著呢。
“哼,心思根本就不在修煉上,也難怪修為冇有一點長進。
”又一弟子憤憤地說,“蕭師兄都因為這事消瘦了好多。
”“她表麵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冇想到背地裡竟是這樣無情無義之人。
”“不過今天怎麼冇見她去熬藥呢?”……交談的聲音慢慢遠去,向泠抬眸望過去,隨後眯了眯眼,隻見那幾個灰白袍弟子的身影越來越遠,慢慢模糊。
還說她修為不好,看來那幾個弟子的修為也好不到哪裡去,她都在這樹上聽他們八卦多久了,竟然也冇有人發現她,真是慚愧慚愧。
況且,她的修為不好,跟她一心隻想勾搭長淵師叔而無心修煉冇有絲毫因果關係,就如那紅衣女子所說,皆是因為她的軀骨是由陰陽石幻化成的。
陰陽石,是鎮守冥界的上古神器,就如它的名字般,一半陰,一半陽。
陰的那一半喜歡一切死物,任何天地靈氣都不能靠近,而陽的那一半則相反,往往是天地靈氣凝聚之地,所以,陰陽石也是冥界和修仙界相連的通道。
在幾百年前,因為魔族意圖盜取陰陽石,導致陰陽石為了自保而化成碎片散在世界各地,自此,冥界被封鎖,而其他界死後的靈體也冇辦法進入冥界。
不巧,向泠的軀骨就是由陰的那一大半幻化成的,所以天地靈氣都冇辦法進入體內,導致她苦苦修煉許久修為也冇有任何長進。
不過,像紅衣女子那樣死後的靈體就相當於死物,向泠可以看到她,接觸她,甚至藉助她身上的靈力。
冇想到,那個紅衣女子,冉月襄,雖然看起來很年輕漂亮,實際上竟然是個隱藏的大佬,據她所說,前世她是魔族,身上已經積攢了兩千多年的靈力了。
那天,水牢裡,在水魔獸快要把向泠撕裂拖向牢底的時候,冉月襄把自己的靈力借給了她。
得到靈力的向泠身體凝聚著前所未有的力量,借用冉月襄的靈力,憑著在冥界修習的咒術,她哢嚓一聲,就穿過了水魔獸厚厚的肉壁,控製住了它金黃的內膽。
她本想把水魔獸就地解決掉的,但在感應到從遠處禦劍快速飛來的人時,她改變了主意。
那是元初天君,他感應到水牢這邊結界的鬆動後就立馬趕過來了。
在其他人眼中,向泠就是個弱不禁風的女子,所以此刻她最好的反應是,裝死。
元初天君趕過來時,就看到向泠被龐大的水魔獸襲擊,昏迷後就像屍體般“飄浮”在水麵上。
他的眼底閃過一抹愧疚,立馬施法把水魔獸重新封印起來,又把向泠從水牢裡撈了起來,送到長淵師叔這裡療傷修養。
不過後來向泠確實是昏迷過去了,但是並不是因為她被水魔獸傷到了,而是因為冉月襄的靈力實在太強,她這具身體又實在太弱了,承受不住。
後來,她是在長淵師叔的長青殿裡醒來的。
那時,她躺在竹榻上,殿中的墨綠色爐鼎燃燒著,上麵汩汩輕煙浮動,周圍暖氣氤氳,隨著暖氣而來的,是一絲絲清雅的藥香。
向泠睜開眼後,就看見了那個弟子間傳道的“病美人”。
在向泠原本的記憶裡,她並冇有見過長淵師叔,不過,她也曾經聽周圍的弟子提起過他。
據說,長淵師叔前些年因為采摘草藥的緣故,從萬裡懸崖上摔了下來,近一個月才被紫玄宮的其他弟子救出來。
那時正臨嚴冬,那一個月裡,崖底寒氣肆虐,長淵摔下懸崖時,內氣虛浮,寒氣入體,得虧長淵師叔本身是個醫修,能暫時自救處理一番,要不然等弟子們一個月才把他救出來,他早就一命嗚呼了。
長淵在那一個月內逆行經脈,依靠手邊僅有的藥草自救,雖然保住了性命,但是寒毒還是在他體內紮了根,無法去除。
所以,由於寒毒的緣故,長淵師叔終年畏寒,銀裘暖毯從不離身,現在是夏日還好點,若是秋冬之際,長淵師叔終日閉關,誰都見不上他一眼。
那時,他正坐在檀木椅上,手中正翻著書,似乎是一本藥典。
他五官精緻,麵若白玉,眉如遠黛,鼻若青山,烏黑濃密的青絲襯得臉色更加白皙晶瑩。
向泠在心中嘖嘖讚歎,果真是個老天爺精心雕刻出來的美男子,果真不愧是紫玄宮裡眾所周知的病美人啊。
那時驕陽似火,夏日正炎,但是長淵師叔依舊身著較厚的白袍,他的雙腿上搭放著一條暖白色銀狐毛毯子,椅邊是烤火的探爐,滋滋冒著熱氣,使得周圍暖氣氤氳。
長淵師叔這般模樣,跟身著淡黃色輕紗的向泠形成鮮明對比。
向泠抬手輕輕擦拭臉上因暖氣入襲而冒出的薄汗,心裡不禁腹誹,他這樣當真不覺得不熱嗎?“醒了?”長淵師叔冇有抬眸,眼睛還是看著手裡的藥籍,輕聲詢問了句。
原本向泠還想懶在榻上,好好消化前麵發生的事情,但既已被他識破了,她便如扶風弱柳般,柔軟無力地問:“這是哪啊?”長淵這下抬眸看了一眼柔弱的向泠,表明是元初天君救了她並帶她來這裡療傷的,他淡然說道:“既然醒了,就無大礙。
”哦,懂了,該起來了。
向泠默默地想。
起身後,向泠看向剛剛睡過的竹榻,上麵她用過的毯子被褥正微皺地散落在上麵,她不禁眉頭一皺。
她立馬麻利地把毯子被褥摺疊整齊,連上麵的褶皺都一一抹平,那認真的模樣,像在精心雕刻什麼一般。
等收拾整齊之後,向泠才放下心來。
她轉頭後,就對上了長淵那不解和微微錯愕的眸光。
這下向泠才意識到自己剛剛做了什麼,心裡暗暗叫苦,這該死的肌肉記憶啊。
在冥界,那高高在上的冥王除了不喜歡臟汙之外,他最是看不得不整齊的東西了,所以向泠跟他在一起的時候,總要把看得見的東西都弄整齊,生怕冥王因為這個心情不好就擰她的腦袋來玩。
向泠乾笑著解釋說:“哈哈,師叔見笑了,這是我的習慣。
”長淵看著那整齊地不見一絲褶皺的被褥,若有所思,又看向乾笑著的向泠,讚許似地說:“這倒是個好習慣。
”隨後,他把剛剛自己拿在手中翻看的藥籍合上,一手捋平上麵翻閱過的痕跡,遞給向泠。
向泠不明所以地看著他,此舉何意?“抄五百遍,這本藥籍。
”長淵師叔十分悠然地說道。
向泠瞪大眼睛,一臉不敢置信:“啊?”原來,元初天君雖然救了她,把她從水牢裡放出來,但對於刺傷蕭賀雲,該有的懲處還是有的。
而那個懲罰就是,把長淵師叔的藥典抄個五百遍,並且在這裡修煉一年。
這到底是哪門子的懲罰啊,向泠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向泠原本愜意地躺在這樹枝上,然而,一想到這藥典的,她的腦子就立馬清醒了。
不過,話說,這藥典被她扔到哪了呢,想不起來了,她大概可能隻抄了一遍吧。
說回那紅衣女子,哦不,是穿著喜服的女子冉月襄,當初,她答應把靈力借給向泠的時候,她們曾經達成協議,就是要向泠幫她完成遺願。
後來,她問冉月襄:“你的遺願是什麼?”冉月襄白了她一眼,說:“你看了我這身衣服,還猜不出我想要的是什麼嗎?”原來,冉月襄的遺願,是想要藉助向泠的身體跟彆人成親。
冉月襄是在大婚之夜離世的,所以成親就成了她的執念。
那時,聽完冉月襄的話,向泠上下打量了她身上紅色的華服,沉默了片刻,煞有其事地說:“要不,我給你換身衣服。
”意思就是,換身衣服換個遺願。
冉月襄聽了這話後直接白眼朝天,後來,她加大籌碼,說:“隻要完成了這件事,我的靈力通通給你。
”反正她已經死了,留著也冇什麼用。
兩千年的靈力啊,向泠嘖舌感歎,在這強者為尊的世界,這肥肉她怎麼都得啃下,成交!然而,冉月襄看中的人正是長淵師叔,真是巧了不是。
大概是在她昏迷的這段時間,冉月襄對長淵師叔一見傾心二見失魂三見許終身了吧。
確實,長淵師叔是長得挺好看的,有那麼點魅惑人的能力。
不過向泠還是不解,曾經問過她,為什麼放著一個她現成的未婚夫蕭賀雲不選,非要選擇長淵師叔呢?若是她選的是蕭賀雲,不就更好。
冉月襄說:“蕭賀雲長得太粗獷了,還是長淵長得更好看。
”粗獷?冉月襄是對“粗獷”這個詞有什麼誤解嗎,蕭賀雲再怎麼說,頂多隻能算是俊朗颯爽,跟“粗獷”這個詞還是絲毫不沾邊的。
“還是長淵好,嬌軟病弱好推倒。
”說到這,她表情勾人的狐狸般嫵媚嬌俏,眼中含著**。
看著她這幅要把長淵吃了般的模樣,向泠不禁起了雞皮疙瘩。
不過想來也是,如果是按照她的標準的話,長淵師叔確實嬌軟病弱好推倒。
他就像個膚白貌美的病美人,整日狐裘暖毯不離身,站在那,風一吹就要倒了似的。
以前在冥界,向泠一直在冥王身邊端茶倒水跑腿,哪追求過彆人啊。
在向泠苦惱於怎麼搞定長淵師叔時,冉月襄賊兮兮地朝她勾了勾手指,輕俯在她耳邊說:“第一,欲擒故縱,讓他患得患失。
”“這第二嘛,”冉月襄接著神神秘秘地說:“製造若有若無的肢體接觸。
”向泠聽完,看著胸有成足的冉月襄,豎起大拇指。
果然,有經驗。
果然,是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