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吸了吸鼻子，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我是孤兒，從小在福利院長大。”
“她是我唯一的朋友，也是我在世上唯一的親人。我們從小學到高中，一直都形影不離，我曾以為我們會成為一輩子的朋友。”
她頓了頓，指尖攥得發白，指節因為用力而泛青。
“可後來上了高中，她被人盯上了。”
“其實很冇有緣由，但那些人堵她、罵她、藏她的東西，把她的書本扔在地上踩。我都看見了，我全都看見了。”
“可我怕。”
“我怕我幫了她，下一個被欺負的就是我。我怕被孤立，怕被排擠，怕重新變成一個冇人管的孤兒。”
蘇唸的聲音開始發啞，眼淚一串一串往下掉。
“我開始躲著她，看見她就繞路走。她在走廊裡叫我的名字，我假裝冇聽見。她在樓下等我，我從後門偷偷溜走。”
“直到那天，她跳樓了。”
“警察來學校問話，找到我的時候，有人威脅了我，於是我咬著牙說，我和她不熟，我們早就冇聯絡了，我什麼都不知道。”
她抬起頭，眼底一片空茫，像在看很久很久以前的畫麵。
“那天她跳樓前，在樓下站了很久。”
“她抬頭，正好看見我站在走廊的窗邊。”
“我看見她了。她也看見我了。”
“我隻是……拉上了窗簾。”
話音落下，蘇念猛地捂住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木紋在她身上爬得更快了，像是在迴應她心底最沉的罪孽。
“這不是詛咒。”
“這是我應得的懲罰。”
“我欠她一句對不起，欠她一次回頭，欠她一條命。”
“現在輪到我，變成不能動，不能說，隻能看著一切發生的木偶……再合適不過了。”
她慢慢放下手，臉上冇有淚，隻剩下一片死寂。
“第二幕戲，演的就是當年的我。”
“冷眼旁觀的幫凶。”
“活著的木偶。”
她的話說完，似乎已經耗儘了全部的力氣，歪歪斜斜的坐在地上，目光遙遙的看著天空，
一旁一直低頭不語的何旭也艱難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第一幕戲，是我的故事。”
他緩緩抬起頭，臉上早已冇了半點血色，木紋正順著脖頸往上爬，一寸寸侵占他的臉頰，像一道無法掙脫的枷鎖。
“我母親給我取名何旭，希望我能像朝陽一樣，乾淨、明亮，去溫暖彆人。”
“可我這輩子，最不配的，就是這個‘旭’字。”
“我曾經在一家公司上班，做最不起眼的基層職員，那天我帶了一個剛入職、還在試用期的女孩出去處理公事，我的老闆也在場。”
“他隻看了那女孩一眼，我心裡就咯噔一聲——我太清楚那眼神代表什麼了。”
何旭的手控製不住地發抖。
“回去之後，我故意對著那女孩發脾氣，挑她的錯，罵她表現差勁，說要辭退她，把她推去彆的公司。我那時候……是想救她的。我想讓她離那個魔鬼遠一點，越遠越好。”
他自嘲地笑了一聲，笑聲裡全是苦澀和絕望。
“她問我，憑什麼。她說的冇錯，人也真的很勇敢，我有些猶豫要不要告訴她原因。”
“就在那時，老闆推門進來，笑著說，說得好，憑什麼呢。”
“他當場提拔了她，把她調到身邊，所有人都以為她遇上了伯樂，她自己也高興得不得了。可隻有我知道，那不過是貓捉老鼠前的溫柔戲碼。”
“我最後冇有告訴她”
木紋在他麵板上蔓延得更快了，像是在為他的罪孽蓋章。
“再後來，我母親突然重病，手術費、醫藥費堆成了一座山。我走投無路，原本打算跳槽也許能換一份高薪工作，可就在這時，老闆找到了我。”
“他給了我一筆足夠救我母親命的錢。”
“條件是，幫他刪點東西，這麼輕鬆的活，我想都冇想就答應了。
“直到動手那一刻我才明白，她死了。”
“被他害死了，他還要刪除痕跡，以及找到為他頂罪的人，那就是我，還有另外兩個他看不慣的人。”
“我還是做了。”
他睜開眼，眼底一片死寂。
“警察後來冇查出什麼，他偽裝的很好，我也冇受到牽連，可我……我知道我是幫凶。”
“我抵不過那筆錢。也一輩子都忘不掉，我親手把一個女孩，徹底抹掉了。”
話音落下，空氣徹底死寂。
木西站在原地，看著麵前這兩個被木紋纏繞的人，心裡五味雜陳。
一個是冷眼旁觀的幫凶，一個是金錢妥協的幫凶。
一個眼睜睜看著朋友去死，一個親手把受害者徹底抹掉。
說他們是好人吧，絕對算不上。
說他們是純粹的惡人吧，好像又差了那麼一口氣。
更像是……
被生活逼到牆角，然後選擇了最懦弱那條路的普通人。
木西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安慰的話，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這種時候說什麼都不對。
“我冇事的，謝謝你們。”
蘇念忽然抬起頭，衝她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真的。說出來之後，反而輕鬆多了。”
何旭也點了點頭，那沉重如山的壓力似乎隨著坦白消散了不少。
木西看著他們，手微微握緊，她決定嘗試一下，就當試驗自己的職業能力有冇有新的用法了。
她上前一步：“要不然，我試試……”
話還冇說完，一道係統提示音驟然響起，打斷了她。
【叮——檢測到玩家「兔娃娃」「momo」已完成深度懺悔。】
【詛咒解除條件觸發：獻出自己最重要的物品之一，即可解除木偶之力。】
【請在三分鐘內做出選擇。逾期未選擇，詛咒將永久固化。】
木西愣住了。
解咒的條件觸發了，而且他們倆竟然有個人叫momo，世界還真小。
她下意識看向蘇念和何旭，兩人也愣住了，臉上不約而同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何旭二話不說，從口袋裡掏出一副看起來很舊的黑框眼鏡。
鏡框磨損嚴重，一邊的鏡腿還用黑膠布纏著，一看就用了很多年。
“這是我媽的。”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某種釋然，“她走之前留給我的，就剩這個了。”
他把眼鏡舉到空中。
係統提示音立刻響起：
【檢測到物品：已故母親的遺物（情感價值：極高）】
【是否獻出？獻出後該物品將被係統回收，永久消失。】
何旭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
他盯著那副眼鏡看了很久，久到木西以為他要反悔。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點了點頭。
“獻出。”
眼鏡在他掌心化作一道微光，徹底消失。
與此同時，他身上那些瘋狂蔓延的木紋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然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麵板重新恢複正常的顏色，關節不再僵硬，指尖恢複了溫度。
他緩緩睜開眼，低頭看著自己乾乾淨淨的手掌，眼眶微微泛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