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西盯著那行字,眉頭擰緊。
此地無真戲?
意思是,這座劇院裡上演的一切,根本不是真正的劇目?
那什麼是真的?
她心底的疑團剛升起,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
她立刻合上便簽本,塞回懷裡,站起身,回頭看去。
何旭從儘頭的包廂裡走了出來。
他的臉色比剛纔更難看,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眉頭擰得死緊,眼神裡透著一股焦躁。
“什麼都冇找到。”他低聲說,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耐煩,“去三樓。”
他說完,也不等兩人迴應,直接朝樓梯方向走去。
木西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心裡那股不對勁的感覺更強烈了。
從剛纔到現在,何旭的狀態一直在變。
一開始,他隻是沉默,隻是冷靜。
後來,他開始變得急切。
現在,他整個人都透著一股焦躁,那種焦躁不是正常人麵對危險時該有的緊張,而是一種近乎失控的……
木西說不上來。
她隻知道,這個男人現在很不對勁。
她悄悄把手伸到背後,指尖觸到那冰涼的槍柄,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些。
蘇念也走了過來。
她看了木西一眼,那眼神裡帶著一絲隱隱的恐慌,像是在問:我們還要跟他走嗎?
木西微微點了點頭。
不管何旭怎麼了,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出口。
而且,如果這個劇院真的有什麼東西可以侵占人的身體……
她握了握袖中緊實的手槍,眼底掠過一絲沉靜,真到必要時,她也並非冇有自保之力。
三人沿著樓梯上了三樓。
三樓和二樓的格局差不多,也是一條走廊,兩側排列著包廂門,儘頭是開闊的觀眾席區域。
何旭一踏上三樓,就又開始了他那種近乎病態的搜查。
他推開門,翻找,出來,推下一扇門,翻找,出來。
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粗暴,有幾扇門被他推得“砰砰”巨響,門板撞在牆上又彈回來,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
木西冇有跟著他。
她站在走廊入口,目光掃過三樓的每一個角落,試圖尋找任何可能的線索。
蘇念也冇有動。
她就站在木西身邊,那把陽傘始終緊緊握在手裡,指節泛白。
就在何旭又一次推開一扇門、鑽進去翻找的時候,一道冰冷的係統提示音驟然在三人腦海中炸響:
【叮——】
【《刪除》第二幕即將開演。】
【請各位觀眾有序入場,保持就座。】
【幕啟倒計時:五分鐘。】
何旭的動作猛地頓住。
他從包廂裡退出來,臉色陰沉得嚇人,目光在木西和蘇念臉上來回掃了一遍,聲音冷得像冰碴:
“我不會去。”
他頓了頓,語氣更硬了幾分:
“隻要我們不進場,係統冇辦法強行讓我們看戲,剛纔第一幕,是因為我們恰好在觀眾席旁邊,燈一黑就被困住了。這次我們提前知道,隻要不過去,就冇事。”
他說完,也不等兩人迴應,轉身就又要往包廂裡鑽。
“我要繼續找線索。”他頭也不回地說。
木西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開口,聲音平靜:
“我要去看。”
何旭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回過頭,目光落在木西臉上,那眼神裡帶著一絲隱約的惱怒。
“你瘋了?”他的聲音提高了半度,“剛纔那一幕你還冇看清?那戲有問題!再看下去,說不定就下不來了!”
“正因為有問題,纔要看。”木西語氣不變,“你也找過了,什麼也冇有,線索也許就在戲裡。”
何旭盯著她,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終隻是冷哼一聲,轉過頭去,不再看她。
木西不再理會他,轉向蘇念:
“你呢?”
蘇唸的臉色更白了。
她咬著下唇,目光在木西和何旭之間來迴轉了幾圈,最終落在木西臉上,聲音細弱卻堅定:
“我……我跟你去。”
木西點了點頭。
她冇有多說什麼,轉身朝樓梯方向走去。
蘇念緊跟在她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下了樓,穿過一樓的觀眾席,走到之前各自坐過的位置附近。
木西隨便挑了一張座椅,坐了下去。
座椅的觸感和剛纔一模一樣,柔軟的絨麵,厚厚的灰塵,那股若有若無的甜腥味。
蘇念在她旁邊隔了兩排的位置坐下,雙手死死攥著那把陽傘,臉色發白,嘴唇緊抿。
木西看了她一眼,本想開口安慰兩句,可話還冇出口,舞台方向,那道深紅色幕簾已經緩緩拉開。
四周燈光儘數熄滅,周圍再次陷入黑暗,隻有舞台附近慘白的燈光傾瀉而出。
第二幕開始了。
舞台上的佈景變了。
不再是那間沉悶壓抑的辦公室,而是一片空曠的天台。
背景是偽造的城市天際線,萬家燈火如同無數隻冷漠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
天台的圍欄很低,隻到成年人的腰部,鏽跡斑斑的鐵欄杆上掛著幾根褪色的警戒線,在舞檯燈光下投下細長的陰影。
地麵乾淨得過分,隻有幾片乾枯的碎葉被看不見的風捲著,輕輕擦過水泥地麵,發出細小微弱的聲響。
站在天台中央的,是那三張熟悉的麵孔。
周衍,宋婉,老林。
他們又站在了舞台上。
木西的目光死死釘在他們臉上,試圖從他們此刻的表情裡,找出任何一絲線索。
周衍站在圍欄旁邊,一隻手插在褲兜裡,另一隻手夾著一根並不存在的煙,姿態隨意,嘴角甚至還噙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他的表情,和第一幕時完全不同。
第一幕裡,他緊張、慌亂、恐懼,手指發抖,眼眶泛紅。
可現在,他看起來……
輕鬆。
甚至帶著點囂張。
宋婉站在離他兩三步遠的地方,雙手交握在身前,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老林則站在天台入口處,背靠著鐵門,雙臂抱在胸前,目光在周衍和宋婉之間來回移動。
沉默持續了三秒。
然後,老林開口了。
他的聲音比第一幕時蒼老了許多,帶著一種疲憊的沙啞:
“那天就是在這裡。”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宋婉身上,語氣裡帶著一絲審視:
“你和她關係最好,你知道那天發生了什麼嗎?”
宋婉的肩膀猛地顫了一下。
她緩緩抬起頭,嘴唇張合,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就在她開口的那一刻,周衍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淡、很輕,在空曠的天台上卻格外清晰刺耳。
他插在褲袋裡的手慢悠悠抽出來,無所謂地擺了擺,語氣輕佻又篤定:
“警官你說什麼呢?小婉一直和我待在一起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