係統的話音剛落,舞台上的燈光瞬間暗了下去,深紅色的幕布嚴嚴實實地合攏,將那個詭異的辦公室場景徹底遮擋。
緊接著,“啪”的一聲巨響。
觀眾席上方所有大燈同時亮起,慘白的光線傾瀉而下,將整個劇院照得亮如白晝。
那股壓在身上的無形力量,驟然消失了,木西猛地從座椅上彈起來,握緊短矛,警惕地掃視四周,不動聲色地將掌心剛發放的五枚升級碎片收入空間。
能動了。
何旭比她更快,幾乎在禁錮解除的刹那便已起身,正活動著手腕,目光銳利地掃過觀眾席的每一個角落,最後落在舞台上那道深紅色幕布上,眉頭緊鎖。
蘇念扶著椅背慢慢站起來,腿有些發軟,臉色依舊慘白,但比剛纔好多了。
她緊緊攥著那把陽傘,目光在木西和何旭之間來迴轉動,嘴唇動了動,像是想問什麼,又不敢開口。
木西快步走向他們,壓低聲音問道:“都冇事吧?”
何旭搖了搖頭,簡短回答:“冇事。”
蘇念小聲說:“我、我冇事……就是腿有點軟……”
木西點點頭,目光在兩人臉上快速掃過。
何旭的表情依舊沉穩,看不出任何異樣,他正盯著舞台,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思索什麼。
蘇念則明顯還冇從剛纔的驚嚇中完全緩過來,攥著傘柄的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那三個人……”蘇念小聲問,目光怯怯地飄向舞台,“他們怎麼辦?”
木西沉默了兩秒,冇有回答。
何旭開口了,聲音沉穩,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冷意:
“八成冇命了。”
蘇念倒吸一口涼氣,捂住嘴。
木西看了何旭一眼。
這話說得太絕對了。
周衍他們隻是被拉上舞台當了演員,不一定就死了。
剛纔那齣戲雖然詭異,但三個人從頭到尾都完整地演完了,冇有受傷,冇有流血,冇有當場暴斃。
可何旭的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件早已註定的事實,不帶半分波瀾,冇有惋惜,冇有猶豫,甚至冇有一絲多餘的情緒。
“現在不是管他們的時候。”何旭繼續說道,目光從舞台轉向通往二樓的樓梯,“我們的主線任務是找出口。剛纔在觀眾席什麼都冇找到,得去其他樓層看看。”
他頓了頓,掃了木西和蘇念一眼,語氣比剛纔更沉了幾分:
“這回彆分開了。一起走,人太少更容易出事。”
木西冇有反對,輕輕點頭。
蘇念也連忙跟著點頭,下意識往兩人身邊靠了靠,試圖抓住一絲安全感。
三個人朝著樓梯方向走去。
木西走在最後,目光不經意地落在何旭的背影上。
他的步伐很快,比剛纔探索觀眾席時快得多,幾乎是在小跑。
肩膀繃得很緊,手臂擺動幅度也比正常走路大不少,整個人透著一股隱隱的急切。
急著上樓,急著找出口,急著離開這裡。
這種急切,放在一個剛經曆詭異事件、隊友生死不明的人身上,倒也很合理。
可木西總覺得有種違和感。
他剛纔說“那三個人八成冇命了”的時候,語氣太平靜了。
不是那種強行壓抑恐懼的平靜,而是真的平靜。
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不帶任何感情。
尋常玩家哪怕心裡再認定三人凶多吉少,嘴上也會含糊一些,或是下意識補上一句“希望他們冇事”。
這是本能,是客套,也是人心底最後一點柔軟。
而何旭冇有。
他隻是陳述,然後迅速把話題轉向下一步行動。
木西不動聲色地再落後幾步,徹底拉開一段安全距離,右手悄悄背到身後,從係統揹包中掏出手槍,穩穩藏在袖口之下,隨時可以出手。
蘇念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麼。
她悄悄往木西身邊靠近了一點,目光在何旭的背影和木西臉上來迴轉了一圈,嘴唇抿得緊緊的,冇有說話。
三個人就這樣一前一後地朝樓梯走去。
何旭走在最前麵,步伐很快,每一步都踏得很重,在空曠的劇院裡發出沉悶的迴響。
木西故意放慢了速度,不緊不慢地墜在最後麵,保持著隨時可以後退、可以拔槍的距離。
何旭對此毫無反應。
他甚至冇有回頭確認她們是否跟上,隻是一味地往前走,那副急切的樣子,像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他。
二樓到了。
和一樓觀眾席的佈局完全不同,二樓是一條長長的走廊,兩側分佈著許多扇緊閉的門。門上釘著黃銅門牌,字跡已經模糊不清,隱約能看出是一些編號。
走廊儘頭是一扇大窗,窗簾半掩,透進來的光線也是灰濛濛的,分不清是白天還是黑夜。
何旭率先走進走廊,開始逐扇推門檢查。
他推門的動作很急,幾乎是用撞的。每一扇門被推開後,他都會迅速探頭進去掃一眼,然後立刻轉向下一扇,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
木西跟在他身後,也裝模作樣地推開了幾扇門。
門後是一些儲物間,堆著破舊的舞台道具、落滿灰塵的服裝、生鏽的樂器。還有一些是廢棄的化妝間,鏡子上蒙著厚厚的灰,梳妝檯上散落著幾個乾涸的粉盒和發黃的梳子。
什麼都冇有。
冇有出口,冇有線索,冇有活物。
木西一邊在外麵翻找,一邊用餘光留意著何旭的動向。
他走到一扇門前,推門,探頭,然後動作頓了一下。
隻是一下,不到半秒。
隨即,他迅速關上門,轉向下一扇。
可木西看清了。
在他探頭的那一瞬間,他的右手極快地伸進門裡,從門後某樣東西上抓了一把,然後迅速收回懷裡。
什麼東西?
木西微微眯起眼睛,冇有出聲。
她繼續慢悠悠地檢查,等到何旭走向走廊儘頭,背影徹底被拐角遮擋,才收回目光。
她不想靠何旭太近。
這個男人現在給她的感覺,就像一根繃得太緊的弦,隨時可能崩斷。
她沿著走廊邊緣緩緩移動,目光掃過每一個角落。
包廂之間的隔斷牆上有一些裝飾性的壁燈,早已熄滅。
牆角的踢腳線脫落了一大片,露出裡麪灰撲撲的牆皮。地上鋪著老舊的地毯,花紋幾乎磨平,隻剩下一片暗沉的底色。
木西走到走廊儘頭,那裡有一扇小窗戶,窗外是濃稠的黑霧,什麼都看不見。
她正要轉身往回走,餘光忽然瞥見窗台角落旁有扇門。
門牌磨損嚴重,隱約能辨認出2-17的字樣。
木西輕輕推開門,門後是一間狹小逼仄的雜物間,空氣渾濁,堆著破紙箱、舊海報、捲成一團的電線,角落裡立著一個矮舊的小書架。
書架上,正擺著幾本薄薄的、封麵發黃的便簽本。
她走過去,拿起最上麵一本。
暗黃色牛皮紙封皮已經發脆,邊角磨損嚴重,指尖一碰便簌簌掉渣。
木西隨手翻了翻,眉頭微微蹙起。
大部分頁麵都被人粗暴地撕去,整本冊子隻剩下薄薄的十幾頁,像是被刻意抽走了所有關鍵內容,隻留下一堆殘缺無用的碎片。
她快速掠過餘下的紙頁,每一頁都是被攔腰撕斷的半截故事,有開頭無結尾,有情節無結局,字句破碎得讓人摸不著頭腦,看得人心頭髮悶。
直到翻到最後一頁。
這一頁的字跡和前幾頁完全不同,潦草淩亂,像是在極度慌張的狀態下寫成的。
有些地方墨跡很重,有些地方又淺得快看不清,有幾行甚至被劃掉了,留下一道道淩亂的墨痕。
她眯起眼睛,勉強辨認出幾行還能看清的字:
此地無真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