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九將目光安靜地轉向周平天。
周平天和那張臉對視許久，隨後伸手輕輕一拂那人已經石化、向前張開的雙眼，目光向下，落在那塊汙染濃鬱到幾乎看不出來原本樣子的碎片上。
“這個，我能拔出來嗎？”她轉頭看向衛九的方向。
這個東西在資料庫裡沒有記載，但關係到整個風沙長路，她不能將它留在周平海的心臟裡。
……她也不覺得，周平海會喜歡這樣不人不鬼地“活著”。
“沒問題的。”衛九沒有意外地接上她的話，雖然稍微有點擔心她直接接觸那個碎片，但讓她親自動手確實是最好的選擇。
周平天從來不是什麼脆弱的存在，她肩膀上的擔子，註定她不能沉溺於過往，也註定她不會。
即使眼前沒有冒出任何係統介紹，衛九也不會認錯那塊碎片的來處。
那是無限流係統的碎片。
“路盜有病吧！”旁邊的葉光明炸了，“他們怎麼可能到這個地方來？怎麼裝進去的？”
又是路盜？
衛九看向葉光明，倒是不掩飾自己對這件事的在意：“怎麼個事？”
葉光明總算找到一個發泄口，連珠炮地說：“誰知道！這兩年那些人不知道天天到處挖著什麼東西，把汙染區挖的一片狼藉，還搞出過往水源投毒的事來！”
“差不多挖的就是這個。”葉光明皺著眉看著那塊碎片，“也不知道他們怎麼避開監管的，每次事後我們收到訊息，整條路都被挖得亂七八糟了，根本就是從頭挖到尾，採集物都清了個空。”
衛九：“……”
這描述不知道的以為是玩家呢！
這麼看玩家還是相當遵紀守法的，至少開採採集物都有上限。
衛九忽然想起自己之前撿到的那個黑盒子。
當時綠洲也是被那個黑盒子搞的一片亂，水源幾乎已經在被汙染的邊緣了，這算是一種投毒嗎？
“你說這個嗎？”那個黑盒子是不可丟棄道具，衛九一直放在身上，此時從揹包格裡拿了出來。
“對。”葉光明隻看了一眼就認了出來，表情有點驚訝，“你哪裏弄來的？你和他們正麵碰過了？”
衛九：“……這個一時半會很難解釋，你可以暫時理解為路邊撿的。”
其實她今天才第一次知道這東西是路盜投放的，早知道提前讓許安野留意一下這件事了。
“好吧，你這東西似乎裏麵還有什麼？”葉光明眼力極好，“我也不知道怎麼處理，我們一般發現的時候他們該搞的破壞都搞完了，等我們去的時候，盒子裏都是空的。”
“你要是願意研究的話，風沙長路離黃風城也不遠，出去之後我在黃風城等你，我們就近做一下鑒定？”
葉光明也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線索相當感興趣。
她感覺衛九這人真的很合她的胃口，總能莫名其妙地就從什麼地方拿出來一個她目前急缺的好線索。
這樣的採集者她一定要拐到手。
周平天那邊，她試著伸手拔了一下，那東西像是嵌入在周平海身體裏，紋絲不動。
絲絲縷縷的汙染透過碎片的表麵滲透過來，但周平天的手極穩，那些黑霧隻能在她手心外圍打轉，沿著接觸的地方緩慢上爬，卻被無形的力道死死阻隔在她的肌膚之外。
那黑霧緊緊扣著，似乎想要突破肌膚的邊界，沿著周平天的手向上攀爬，但似乎它也在害怕著什麼，和周平天拔出它的力道角逐、僵持在那顆還在躍動的心臟裡。
她甚至能看見那顆心臟被這樣拉扯的動作破壞，滲出一點鮮紅的血液。
在這樣的對峙裡，她腦海中浮現的卻是一段無關緊要的過去。
周平天從出生起，就擁有極高的汙染抗性。
這種極致的汙染抗性，讓她從很小的時候就知道，自己註定會成為勘探隊的一員。
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她知道自己的天賦的起點就是許多人用盡一生訓練都無法達到的極限。
她曾經見過年長的教官欣慰中悄然帶著黯然的眼神，她們望著她，周平天也仰頭望著她們的眼睛。
“又在訓練？”記憶中，周平海總會拿著一罐冰過的仙人掌飲料從她的訓練室門口路過，然後停下來，和她說幾句話。
最後周平天手上總會莫名多出一堆東西，有的時候是一罐一模一樣的仙人掌飲料，有的時候是些補充糖分的糖果，有的時候是一個擺在訓練室裡，能陪她訓練的小鴨子。
“多訓練也是好事。”蟬叫的夏夜裏，周平海笑著把手裏的氣泡水一飲而盡，“每一次訓練都是麵對汙染的底氣，每次看見你訓練，我都會覺得以後沒有什麼事情能難倒你了。”
周平天的視線落在那抹鮮紅上。
汙染穿透不了周平天的肌膚。
長年累月的積累，讓她極其熟悉這種侵擾，她的手沒有絲毫顫抖，緩慢而堅定地加深力道，緊緊握住碎片的邊緣，掌心緊扣碎片兩邊。
“咚咚——咚咚……咚……噗。”
猛地用力，長長的碎片被周平天連帶著血跡穿越整個心臟拔出。
血輕微地飛濺到周平天臉上，她的耳邊著那段話的迴音，一遍又一遍地響起。
——“沒有什麼事情能難倒你。”
周平天失去全身力氣，終於撐不住掩麵蹲在了地上，那顆心臟正迅速失去活力，石化，和整塊雕塑融為一體。
一直在旁邊默默等著的衛九眼疾手快地拿出一樣東西。
【曼德拉草（史詩）：隻有精靈能養育的一種活性草藥，在宣傳裡，它被形容為活死人救白骨的神葯——但其實是精靈族的虛假宣傳，它的實際效果其實是一種極其霸道的吊命止血藥。】
【使用曼德拉草的汁液塗抹傷處，或者直接吃下整顆曼德拉草，玩家身體會全麵凝固休眠，24小時內血量值永遠不低於1點，並將在休眠過程中緩慢修復致命傷。】
【註：該藥材僅適用於玩家，對原住民效果折半。該藥材對致命傷的修復效果有限，如碰到特殊情況，請儘快就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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