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瀟點點頭。在這裏,任何解釋與藉口都是沒有意義的。隻有手中的槍,才擁有唯一的話語權。
她向後退開幾步,拉開足夠施展的空間。回憶著這五天反覆練習過的槍法招式,從最基礎的持槍式開始,攔、拿、紮、崩、點、穿、劈、圈、挑、撥……一式式演練開來。力求動作標準,發力順暢。
然而,在經過了教習剛才那番一針見血的點破後,柳瀟自己在演練時,也清晰地感覺到了動作中那無處不在的彆扭和不協調。
她的很多發力細節,尤其是腰胯轉換的力量呼叫,還有步法進退的配合上,總是不自覺地會帶上雙刀近身遊鬥時的習慣。步伐偏於輕靈多變,少了長槍應有的大開大合、一往無前的氣勢。
甚至在招式與招式的銜接轉換時,她的手腕、肩肘也會下意識做出一些細微的、用於調整雙刀角度與發力方向的習慣性動作。
這些用刀時變招的肌肉記憶,在此刻自己的刻意“觀察”下,居然顯得如此“突兀”。
一套完整的槍法基礎套路演練完畢,柳瀟收勢站定,槍尖垂地,靜靜等待教習的評判。
她心知肚明,自己的這番演示,恐怕連“形似”都勉強,更別提“神合”了。說是漏洞百出都不為過。
男子自始至終都靜立一旁,默默觀看著她的每一個動作,臉上沒有任何錶情。直到柳瀟停下,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低沉沙啞,“形似三分,神無一分。”
“你的勁是散的,意是飄的。握槍如握刀,運力如耍劍,步子輕得像要跳舞。”
他的目光從那桿尚且“乾淨”的赤纓裂塵槍上移開,重新落在柳瀟的眼睛上,字字如錘,重重敲打在她的心頭:
“最重要的一點是,你心裏……沒有‘槍’。”
“你剛才揮動的,隻是一件長得像槍的兵器。你的心,你的意,你的魂,甚至你呼吸的節奏、發力的本能,都還牢牢係在‘刀’上。”
話音未落,男子突然向前踏出一步,也不見如何作勢,手中的長槍驟然刺出!
這一刺,毫無花哨,速度奇快,軌跡筆直,簡單粗暴!槍尖未至,一股霸道的殺意就已經撲麵而來。
這一刻,柳瀟覺得自己就是那個他要在千軍萬馬中率先擊殺的敵軍統帥!
她瞳孔驟縮,渾身汗毛倒豎,幾乎下意識就要用出雙刀的滑步卸力技巧向側後閃避。但理智強行壓住本能,現在,她要練的是槍!
倉促間,她隻能遵從這五天練習形成的、最淺表的槍術記憶,雙臂發力,將手中長槍死死橫在身前,意圖格擋。
“鐺——!!!”
一聲遠超之前任何兵器交擊的爆鳴炸響!
柳瀟隻覺得一股無法形容的磅礴巨力狠狠撞在槍桿上!
長槍被震落在地,她整個人直接倒飛出去十幾米,甚至在落地的時候,震蕩感都還沒有消散。雙腳完全來不及做出有效的卸力動作,她踉蹌著連退**步,最終還是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片飛揚的塵土。
“咳……!”
柳瀟側頭咳了一聲,隻覺得自己被那道力量震得胸腔內一陣翻湧,有點想吐。雙臂從肩到手腕一片麻木,就連臉頰兩側的咬肌,都開始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
“這,纔是‘槍’。”
男子輕鬆收槍,斜提在身側,彷彿剛才隻是他的隨手一擊,“有去無回,有死無生。臨陣對敵,心中若先存了格擋、閃避之念,手上便失了那股一往無前的殺力,未戰先怯三分。”
他提著那桿佈滿戰痕的槍,緩緩走到癱坐在地的柳瀟麵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眼眸中沒有絲毫憐憫:“你剛才,想怎麼擋,怎麼躲?”
“過不了心裏這一關,你永遠都練不好槍,更別想著駕馭它。擺脫不了‘刀’的影子,最後的下場,我剛才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你,走不出這片戰場。”
柳瀟用力閉緊雙眼,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她大口喘息,努力調整著紊亂的呼吸節奏,強行將那一槍帶來的心神震撼和胸腔中翻湧的感覺壓製下去。
“拿上你的槍,隨我來。”
柳瀟撐地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臂,撿起剛才被震落在地的長槍,快步跟了上去。
教習將她帶到了戰場中一片相對開闊平整的區域,不過地麵仍是焦土。
“赤纓裂塵,槍長七尺二寸,重八斤四兩。欲使其如臂使指,先需自身立如磐石,不動不搖。你首先要做到的,不是攻,不是守,而是最基礎的——‘持穩’。”
他聲音平淡地開始講解,“你之前練的,空有其形,隻是手腳的架勢,缺了最關鍵的‘根’。”
“‘根’在腳下,在地。下盤無根,則持槍不穩;持槍不穩,則出槍不順。”
說著,教習身形微沉,做了一個看似簡單至極的持槍姿勢:沉腰坐胯,雙腳前後分開約一肩半寬,不丁不八,前腳腳掌微微內扣,後腳腳跟紮實蹬地,屈膝如坐虛鞍,重心沉穩下落。腰背自然挺直,雙手握緊槍桿中後段,槍尖與眉齊高,遙指正前,槍尾則穩穩抵於腰側肋下。
他整個人與槍,形成一個穩固而充滿張力的三角結構,於靜默中蘊含著磅礴的爆發力。
“照做。”
柳瀟依言,擺開架勢。
“錯。”
教習甚至沒有回頭看她全身,隻用餘光瞥了一眼她的下盤,就冷然出聲,“前腳虛浮,後腳無力。你當這是擺個樣子給人看嗎?”
“我要你感受到,你的腳趾能像鐵鉤一樣,死死扣進地麵三尺;你的小腿筋肉要像老樹盤根,絞緊地麵;你的腰胯,是貫通上下、傳導力量的樞紐,穩固如山,沒有絲毫晃動。
記住,任何力量,皆從地起,經腿、過腰、貫背、通肩、達臂,最終凝於槍尖一線。整個過程,不能有絲毫泄漏遲滯。”
他轉過身,視線落在柳瀟雙腿上,語氣陡然加重,“現在,想像你腳下不是土,是泥沼,是流沙,稍不用力就會陷沒。而你的敵人正從四麵八方殺來,你唯一的依靠,就是腳下這點‘根’和手中的這桿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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