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也開始往下“滲”出縷縷白煙。白煙落地之後又浮起來，化作一個個形態各異的半透明人形。
她們在靈堂中飄蕩，在哭靈的鬼群中穿梭，在白燭上方掠過，緩緩靠近站在長條木凳邊上的兩個人。
那些亡魂，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眼眶深陷、有的指甲如鐵鉤、有的隻有半個腦袋耷拉在肩膀上、有的腹腔空空拖著腸子行走、有的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
跪在房間地上的那些雖然也是鬼，麵對這麼多“亡魂”，卻是嚇得個個發抖，就連哭聲都變了調。
第一個出現的披頭散髮、馬賽克臉女亡魂快速靠近柳瀟，虛虛環著她的脖子，湊近她的臉，幽幽問道：
“你……為什麼……不跪……”
女亡魂又飄到盞清歌側麵，指甲隔空描畫她的眉眼，聲音輕輕的，帶著哭腔，還不時往她耳朵中吹氣：
“你……又是……為什麼……不哭……”
盞清歌記得規則說的：【不可視、不可觸、不可應】。
她緊抿嘴唇，目光或是投向趴在長條木凳上的小胖鬼，或是盯著自己的鞋尖，假裝沒有聽見。
馬賽克臉女亡魂繞著她上上下下飄了好幾圈，不停地呼喚，見她始終沒有反應，又飄向柳瀟。
越來越多的亡魂圍攏過來，加上她，柳瀟身邊已經圍了七個亡魂。
她們在她麵前晃來晃去，有的發出笑聲，有的開始嗚咽，有的在斷斷續續呢喃，使出渾身解數吸引她的注意力。
“來……來啊……過來……陪我……”
“來啊……來啊……”
“陪陪我……陪陪我們……”
柳瀟自她們出現的下一刻就開始閉目調息。
此刻，她眼皮都沒抬，靜靜站在原地，左手短棍撐著小胖鬼的右邊小腿，右手有節奏地叩擊腰間【無相】，對於身邊亡魂的舉動一概不予理會。
那些女亡魂還在呼喚：
“你……睜眼啊……”
“敢不敢……回頭……看看我……”
“你們……為什麼……不說話……”
“過來……過來啊……”
亡魂的聲音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近，有的在耳邊響起，有的貼著腦後。
柳瀟和盞清歌都不為所動。
這些亡魂大概隻能近前“呼喚”、引誘、乾擾，不能主動傷害守靈人。
隻要不視、不觸、不應，亡魂定然奈何不了她們。
柳瀟雖然沒有睜眼，耳朵卻一直細細聽著房間內的哭聲。
隻要哭聲弱了，她手中的短棍就會下壓，用力杵一下小胖鬼的小腿肉。
小胖鬼適時大哭補齊音量，其他鬼依舊一組一組“換班”，黑棺周圍的白燭沒有一根變紅。
亡魂們在靈堂中飄蕩了許久。
見兩人木頭樁子一般沒有任何反應，逐漸失去興趣，一個個又飄回牆壁、棺材、天花板中，消失不見。堂中又隻剩下她們兩個和那些哭靈的鬼。
柳瀟等了一輪換組才睜眼，上前檢視中間那口黑棺，縫隙中仍是黑漆漆一片，看不見裏麵有什麼。
盞清歌推推另外六口黑棺，嘆了口氣，還是無奈搖頭。
鬼一組一組輪換，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九根白燭的火焰從暗紅漸漸轉回青白，又從青白一點點變回慘白，然後越來越暗……
直到最後，所有白燭熄滅，九縷黑煙飄散在空中，靈堂陷入一片黑暗。
哭靈的鬼們紛紛撥出一口氣，這噩夢般的一夜終於結束了。
“咚——”
鐘聲第一響，柳瀟提起小胖鬼。
“咚——”
鐘聲再次響起，她將小胖鬼放在地上，抬手不輕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腦袋，說了一句：“辛苦你了。”
“咚——”
喪鐘三響，守夜結束。
白燭的火焰重新亮起，整個靈堂恢復了最初的慘淡氛圍。
柳瀟睜眼，房間內跪著的鬼，包括被她拎下去的小胖鬼全都不見蹤影。
盞清歌活動幾下有些僵硬的肩頸，感嘆道：“終於結束了，但願這是最後一關。”
柳瀟抬頭，正好看見對麵那麵牆上幾條輓聯的字跡正在緩緩變化。
原本的人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新的文字：
【守夜終，門已現。】
【生死之辨，在爾一心。】
【二人同守，不必同行。各自擇門，各安天命。】
【選對者，入最後一關。選錯，死。】
她快速讀了一遍，看向盞清歌，“你感慨早了，後麵還有一關。”
寫有規則的輓聯在三十秒後自燃。布料燃盡，靈堂內出現了變化。
左邊牆上，憑空出現一扇硃紅色的門，門板上麵沒貼“囍”字，沒有任何裝飾。
右邊牆上，多了一扇純黑色的門，也是沒有裝飾，隻有光禿禿的門板，與左牆之門相對而立。
柳瀟的目光在那兩扇門之間來回移動。
硃紅色的門，和她之前走過的“囍”門顏色一樣。黑色的門，和衣櫃裏出現的那扇通往走廊的門相同。
哪個是生門？哪個是死門？
她依次走到兩扇門前，伸手摸摸門板。觸感冰涼，光滑，都和普通的木門沒什麼區別。附近水汽分佈、氣流也正常。
盞清歌走到柳瀟身邊，伸手摸了摸黑門：“萬木，你覺得這兩扇門……哪個是生路？”
“沒有線索，不好下定論。”
柳瀟說話的時候，重新審視整個靈堂。視線轉了一圈，落回擺在房間正中央的七口黑棺之上。
她往前走，果然，越是靠近黑棺，空氣中的水汽濃度就越高。
尤其是中間那口半開的黑棺，水汽最濃，寒氣最重，隱隱有氣流流向棺內，向最深處聚攏。
柳瀟沒找盞清歌要【判】字木牌，她記憶力很好，之前僅看過一遍的那三句話脫口而出：
“紅妝披身入喜堂，三拜之後見無常。”
“洞房三夜七事畢，靈堂一夜判生亡。”
“若問歸途在何處，鏡中花月水中霜。”
喜堂、洞房、靈堂，都是她已經通過的關卡。現在，就隻差第三句了。
“若問歸途在何處”，這個“歸途”，想必指的就是最後一關。
“鏡中花月”，是指虛幻景象。
那麼，
“水中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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