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瀟以最快速度解析、回收了柳濤的載具，取走他所有未繫結的物資，隨後回到房車內，簡單拭去身上濺落的血跡，換上一身半袖長褲運動服，重新握起麒麟鞭。
接下來的大半天，載具始終全速行駛。
她抬手揮鞭，將一招一式流暢銜接，休息時間被壓縮到最短，飽腹感全靠一顆一顆【營養膠囊】維持。
練到還剩最後三遍的時候，光屏上顯示的時間纔到：【18：54】。
當麒麟鞭最後一次破風的聲音停下，她緩緩收勢，鞭身傳來的那股獨特的震顫感還沒完全褪去，眼前的景象就變了，熟悉的空間置換感傳來。
這一次，傳送比之前幾次要溫和許多，不像是被強硬地“拉入”秘境，而是被緩緩地、穩穩地“引進來”。
傳送過程尚未結束，耳邊就聽到了風聲。
不是裂塵秘境中古戰場上的那種嗚咽殘風，而是開闊場地內，氣流自由穿梭帶來的、持續而穩定的風鳴。
秘境中的空氣清新微冷，隱約還能聞到草木清香，以及一絲檀香焚燒後的淡雅氣味。
等到視野恢復清晰，柳瀟環顧四周，發現自己此刻正站在一片極為開闊的、像是由白玉鋪就的廣場中央。
廣場地麵被打磨得十分光潤，每一塊地磚上都刻著紋路，看著完全不會顯得單調滑膩。
四周立著八根蟠龍石柱，柱身略帶稜角，石質古樸厚重，龍紋順著稜線盤旋而上，姿態各異，栩栩如生。石柱頂端沒入雲中，看不清盡頭。
更遠的地方，隻見連綿無盡的山脈環抱，將這方天地與外界隔絕。
抬頭看去，天空呈現出一種澄澈、沉靜的靛青色，無日、無月、也無星辰。天光透過那些流轉的雲氣柔和而均勻地灑落，映照著下方的一切。
“來者，你的身上，有鞭痕。”
一道溫潤平和的女聲響起，聲音不算大，但在這安靜的空間裏聽著清晰而自然。
柳瀟循聲望去，側前方的廣場邊緣處，一人朝她緩步走來。
來人身著一襲天青色的廣袖交襟長裙，裙擺與袖口處綉有若隱若現的銀線雲紋，外罩同色係輕紗半臂，腰間束有素白絲絛，臂彎間鬆鬆挽著一段月白披帛。
女人身形頎長挺拔，麵容清雅，眉眼柔和，唇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淺淡弧度。長發僅用一根玉簪綰成簡單的髻，餘下青絲垂落腰際。
她通身透著書香門第浸潤出的端方、雅緻與從容，氣質溫和內斂，像是一位從古畫中走出來的人物。
柳瀟的目光，落在對方那骨節分明、白皙修長的手上——此刻，它正穩穩地握著淡藍色的鞭柄。那鞭子的形製、顏色與她手中的【霜鱗遊光鞭】一般無二。
這樣的持握動作，絲毫沒有打破女人周身那股平和的書卷氣，兩者之間形成了一種奇異而“穩”、“定”的微妙和諧。
“學生柳瀟，見過教習。”柳瀟持鞭，抱拳行禮。
女人的目光隻是輕輕一掠，就將她小臂上之前練鞭時留下的那些還未消退的鞭痕、握鞭的虎口與指關節的細微狀態、行禮時肩背線條的弧度、以及臉頰和頸側沒有完全擦凈的暗紅血漬盡收眼底。
她朝柳瀟微微頷首，唇角噙著一絲淡淡的、得體的微笑，溫聲開口：“來者，你眸中有戾氣，身上染血跡。來此之前，可是遇見了什麼人、做了什麼事？”
“是。”
柳瀟坦然承認，“殺了一個舊日的仇人。”
教習靜靜看了她兩秒，目光並不銳利。她點了點頭，沒再追問細節，也沒有評判的意思，隻是輕聲緩言：
“恩怨了結，心緒需平。戾氣浮於神，殺意纏於身，躁意隱於息。於常人無礙，於執鞭者，卻是大忌。”
教習語速不急不緩，不是命令，也不是訓斥，而是勸導。
柳瀟緩緩垂眸，沒有反駁或是狡辯。
早上親手殺了柳濤，雖然過程還算乾脆利落，但事後那股復仇的快意、舊日積攢的仇恨、和想要找到其他“仇人”殺之的凶戾之氣，確實還盤旋在心頭，沒有因為白天練了五千遍招式而徹底平息。
“學生明白，自當靜心，必不會影響修習。”她閉目深呼吸，調整情緒，再睜眼時纔算是徹底恢復了之前慣有的沉靜狀態。
女人看見柳瀟的反應，眼中掠過一絲滿意。
“我乃此境教習，秘境中的規矩，你可清楚？”
“清楚。”
得到確切回復，教習又走近一步，步履輕盈無聲，目光再次落在柳瀟的手臂上：“新傷舊痕，交錯疊覆，並非遊光鞭所致。”
“此前，你練過鞭。”她得出結論，而不是詢問。
“是，學生之前練過九節鞭。”柳瀟如實回答。
教習輕輕“嗯”了一聲，抬起左手，指尖在空中虛虛一劃，廣場上立刻浮現出無數光點，像是受到無形力量的牽引，迅速向她的掌心匯聚。
光點凝結成光團，放大、拉長。轉眼間，就變成了一條銀光流轉、節棍精巧的九節鞭。
“用此鞭，將你所學九節鞭法，演示一番。”她說著，左手輕輕一拂，九節鞭順勢飄到柳瀟麵前。
柳瀟將原本握在手中的麒麟鞭放在地上，伸手接下懸浮眼前的長鞭。入手分量要比【青竹碎影鞭】輕上不少。
她沒說什麼，後退幾步，拉開足夠的空間。站定，起手。腕動，鞭出……將一套完整的九節鞭法打得行雲流水。
演練完畢，柳瀟手腕一抖，銀鞭“唰”地一聲乖順地回捲到手中。
教習一直靜靜旁觀，沒有錯過鞭影的每一處轉折與力道變化。見柳瀟停下動作朝自己走來，眼中掠過一絲清晰的讚許。
“‘柔’、‘靈’、‘變’、‘速’，基礎紮實，遠超我的預期。”
她語氣溫和，毫不吝嗇地出言肯定：“你對九節鞭的掌握甚佳。鞭隨身走，身借鞭勢，剛柔並濟，變化由心，勁力通達。”
抬手間，原本被柳瀟握在手中的九節鞭，化作光點，重新散落回廣場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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