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魚的馬步姿態非常標準,像是在進行日常的紮馬訓練。不過,雖然她這一輪被匹配到的是最低難度,但圍棋顯然是觸及了她的知識盲區。她緊盯著眼前縱橫交錯的棋盤,即使麵對AI讓九子的巨大優勢開局,卻不知該如何利用這種“優勢”。白子在她指尖被反覆拈起又放下,久久無法落下。
桂花紫米粥肩上的0.5公斤配重和膝間的阻力帶似乎並沒有對他造成太大幹擾,馬步姿勢還算穩定,隻是呼吸比之前急促了些。他的目光在棋盤上遊移,落子速度不快不慢,棋局推進顯得有條不紊,進展還是挺順暢的。
慕青也被圍棋難住了。她隻懂得一點點最基本的規則,開局還能應對,但隨著棋局深入,白棋的優勢在不知不覺中被侵蝕,她落子前思考的時間越來越長,緊抿的唇線透露出力不從心。
十香軟骨散的壓力比較小,AI讓七子的優勢為她提供了試錯空間。她落子輕快而果斷,與AI下得有來有回,進展頗為順利。
隨著挑戰時間的拉長,馬步的殘酷性開始顯現。
“3號挑戰者,犯規一次。AI獲得連續兩手權利。”
電子合成音很突兀地響起。是我司雇我在,因為大腿力竭,姿勢不自覺上浮,臀部超出了允許的膝線高度。
AI立刻在棋盤的關鍵處連落兩子。她臉色煞白,慌忙重新蹲穩,但棋局已經陷入被動。
然而,僅僅又過去兩分鐘,疲勞的肌肉背叛了她的意誌,身體突然失控後仰,再一次違規。
“3號挑戰者,犯規一次。AI獲得連續兩手權利。”
第二次判罰,讓AI再次獲得連下兩手的機會,將白棋逼入絕境。我司雇我在棋盤上的優勢蕩然無存。
柳瀟這邊的情況截然不同。她就像個石雕一般,馬步蹲得穩穩的,甚至額頭上連汗都沒出。她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眼前的棋局中,落子節奏穩定,完全沒有受到判罰播報聲的乾擾。
棋局平穩過渡至中盤,演變成一場實地與厚勢的對抗。黑棋外勢磅礴,潛力巨大;白棋步步為營,實地堅實,目數清晰。雙方在幾處邊界地帶展開試探性地接觸與小型攻防,局勢細微,任何一手都可能影響最終的勝負。
挑戰開始約13分鐘後,4號隔間綠燈亮起。
十香軟骨散率先戰勝了AI。她輕鬆地站直身體,活動了一下有些發僵的腿腳,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很快,我司雇我在又一次被判違規。她再也支撐不住,跌坐在地,徹底放棄了挑戰。
幾分鐘後,不會圍棋的亭魚不再進行無意義的僵持。她將手中的棋子丟回棋罐,直接盤腿坐下,同樣選擇了放棄。
第27分鐘,柳瀟和桂花紫米粥幾乎在同一時刻完成了對局。
大廳中央光幕急速閃爍,對兩盤棋的最終目數差與挑戰者在整個對局期間的綜合表現進行快速評估。
2秒之後,6號隔間的綠燈率先亮起。
柳瀟站直身體,肩部配重與膝間阻力帶瞬間消失。她隨意活動了一下腳踝,姿態輕鬆,完全不像一個剛剛紮了將近半個小時標準馬步的人。
另一邊的桂花紫米粥,就沒有這麼輕鬆了。他雙手撐著棋盤邊緣,才緩緩站直身體,脫離馬步姿勢的瞬間,雙腿明顯不聽使喚,踉蹌了一下才重新站穩。他伸手揉捏著大腿前側酸脹的肌肉,眉宇間帶著清晰可見的疲憊。
又過了幾分鐘,慕青終究是沒能戰勝AI,挑戰失敗。
所有棋墩與站樁平台緩緩沉降,消失不見。
大廳中央,第三輪積分榜單浮現:
【第三項挑戰:馬步圍棋
第一名:十香軟骨散,積分:100
第二名:萬木逢春,積分:90
第三名:桂花紫米粥,積分:80
第四名:專業維修核潛艇,積分:60
第五名:我司雇我在,積分:0
第六名:亭魚,積分:0】
“末位懲罰環節。”
銀白色小桌再次升起,上麵依然是整齊擺放著十杯一模一樣的果汁。它平穩移動,首先停在了1號隔間前。
“請最後一個獲勝的1號挑戰者,上前選擇一杯飲下。”
桂花紫米粥輕嘆一聲,推了推眼鏡,走上前。他的目光在十杯果汁上平靜掃過,最終伸出手,拿起最右邊的一杯,一飲而盡。
靜待數秒,無事發生。
安全。
小桌無聲移動,帶著剩餘的九杯果汁,來到5號隔間前。
“請對弈失敗的5號挑戰者,上前選擇一杯飲下。”
慕青走上前,幾乎沒怎麼細看,就端起了麵前左手邊的第二杯,沒有猶豫,仰頭飲盡。
安全。
小桌繼續移動,托著八杯果汁,停在3號隔間前。
“請積分為0的3號挑戰者,上前選擇一杯飲下。”
我司雇我在走到桌前,閉上眼睛,完全放棄了思考。她右手胡亂向前一抓,握住一杯就往嘴裏灌。
依然安全。
最後,小桌托著僅剩的七杯果汁,來到了2號隔間前。
“請積分為0的2號挑戰者,上前選擇一杯飲下。”
亭魚站起身,看著眼前七隻一模一樣的杯子,沉默了兩秒。隨後,她伸手拿起了最左邊的一杯,仰頭喝乾。
安全。
“懲罰執行完畢。休息調整,十分鐘後開始第三項挑戰。”
四輪選擇,沒人選中有毒的果汁。就目前結果而言,這無疑是件好事。
但柳瀟並不相信這是單純的幸運。一個處心積慮要她死的人,會真的將所有人置於完全平等的死亡風險之下麼?
她有一種強烈的直覺:隻要自己不淪為墊底的那個,小桌上也許根本就不會出現有毒的果汁。所有的“隨機”和“風險”,可能都隻是為她一個人精心準備的。
隻是柳瀟還沒完全想明白,幕後之人不對其他玩家動手,究竟是因為某種必須顧忌的限製?還是這種“放過”的背後,藏著其他算計?
現在的情況是……這人如果還想達成目的,就必須確保她在剩下的三場挑戰中至少兩次排名墊底。這樣,才能讓她“合理”地“隨機”選到毒果汁。
一旦她失去了在站點中的唯一一次致死豁免權……等待她的,就是真正的死亡。
柳瀟輕輕拉伸著並不疲憊的腿筋,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全場。
我司雇我在正小幅度地捶打雙腿;慕青疲憊地揉著太陽穴;亭魚的視線落在剛剛積分榜單出現的地方,有些出神;桂花紫米粥摘下了眼鏡,正靠著透明的隔間屏障,輕輕揉捏著被鏡架壓出紅痕的鼻樑;十香軟骨散則是在來回打量著大廳陳設,最後將探究的目光投向一片漆黑的二樓入口。
如今挑戰過半,機會越來越少。
有些人,快要坐不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