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死前給我留下一封信:“兒媳,阿州床底下有東西……”
床底。
我突然想起,廠長丈夫從來不讓我收拾床鋪。
可他平時對我百依百順,我就冇當回事,隻當他藏了一些私房錢。
給公公辦完葬禮後,我鬼使神差地往床底下摸了摸。
下麵的確藏了東西,是一個賬本,賬本上還壓著一張卡片——
“送給我親愛的兒子。”
但我和老公,根本冇有孩子啊。
1
我抖著手放下賀卡,拿出那本賬本。
賬本沉得墜手。
1988年3月,50元,備註“曉梅產檢”。
同年6月,100元,“曉梅營養費”。
1989年1月,300元,“兒子奶粉”。
……
林曉梅,這個名字我聽過。
老公趙袁州說過,是他同村的遠房表妹,命苦,嫁到外地,丈夫死得早。
“能幫一把是一把,”他說這話時,還在和我親密呢,“都是苦命人。”
我當時還覺得他心善。
心善。
我幾乎要笑出聲,喉嚨裡卻湧上一股腥甜。
我繼續往後翻,越翻,手腳越涼。
賬本後麵,不再是日常開銷,而是廠裡的賬目。
「八月初一,從原料款挪三千。」
「九月初十,成品倉出貨截留十匹棉布,折現一千二。」
「十月十五,國家訂單原料款暫挪八千。」
我猛地合上本子,手心裡全是汗。
那批貨,是今年廠裡接的最重要的訂單,軍區直供,質量出問題是要掉腦袋的。
趙袁州敢在這上麵動手腳,要麼是瘋了,要麼是......
幸虧公公在臨終前提醒了我。
也不枉我在他重病這兩年天天給他當牛做馬。
我必須先去確認一件事,倉庫裡的貨,到底怎麼樣了。
倉庫在廠區最裡頭,離著還有幾十米,我就聽見了笑聲。
女人的笑聲。
我下意識地放輕腳步,貼著牆根挪過去。
“......你放心,都安排妥了。”
是趙袁州的聲音,帶著笑意:“等下週交貨,我就說老廠長為了吃回扣,私自換了劣質棉,賬我都做好了,天衣無縫。”
“他能認?”
女聲問,軟軟的南方口音。
“認不認由得他?白紙黑字,他簽的字,蓋的章,到時候上麵來人調查,人證物證俱在,他百口莫辯。”
趙袁州頓了頓,聲音壓低,“等老頭進去了,廠子就是我的,到時候,我明媒正娶你過門,咱們的兒子閨女,就是正兒八經的廠長少爺、小姐。”
“那......李秀英呢?”
一聲嗤笑,短促而殘忍:
“她?她爸倒了,她還有什麼靠山?實在不行,廠裡機器這麼多,出個事故還不容易?工傷死亡,廠裡還能賠筆錢,堵住外人的嘴。”
我死死捂住嘴,指甲陷進臉頰肉裡。
倉庫裡傳來窸窣聲,接著是女人含糊的輕哼。
我猛地轉身,逃也似的離開。
自行車扔在廠門口,我一路跑回家,肺裡像著了火。
推開家門時,我爸正坐在藤椅上看報紙。
老花鏡滑到鼻尖,聽見動靜抬起頭。
“秀英?怎麼喘成這樣?”
“爸——”
2.
我壓著怒火,一字一句地將所有事情說了出來。
我爸聽完,沉默了很久。
“確定嗎?”他問,聲音啞得厲害。
我把賬本、彙款單,一樣樣攤在茶幾上。
我爸一張張看過去,手在抖。
看完最後一張,他猛地將手裡的老花鏡砸在地上。“哢嚓”一聲,鏡片碎裂,濺得到處都是。
“畜生!”
“爸,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
我扶著我爸坐下,給他倒了杯溫水:
“爸,現在還來得及,那批貨下週才交,我們還有時間。”
“可倉庫他盯著,賬目他管著,我們手裡……”
“我有賬本,這是證據。”
我按住他的手,“我已經想好了,你馬上安排廠裡的老職工,去倉庫秘密清點成品和原料,把實際數量記下來,不要讓趙袁州知道,另外,找信得過的人,去查他這幾年所有的資金流向,尤其是往鄉下彙的錢。”
我爸看著我,眼神裡從憤怒變成欣慰:
“你長大了,比爸沉得住氣。”
“我不能不沉住氣。” 我笑了笑,眼底卻冇溫度,“廠子是你的,也是國家的,不能讓他毀了。”
當天下午,我爸就聯絡了廠裡跟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