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燼的目光落在楚時安臉上,冷得能結冰,
“誰說她隻是妾室?”
趙靈熙一聽他這樣說頓時急了,聲音都尖銳的變了調,
“你莫不是要娶這個有過孩子的婦人為平妻?”
此時她也顧不得什麽矜持,指著羅苒繼續高聲道,
“她一個寡婦,帶著拖油瓶,哪裏配得上……”
“苒娘不做妾室。”
楚燼的聲音不高,一字一句卻清清楚楚,
“若是要娶,我隻會娶她為正妻。”
花園裏鴉雀無聲。
趙靈溪漂亮的臉因憤怒嫉妒而扭曲著,
“楚燼,你!你瘋了!她一個寡婦,帶著別人的孩子,你娶她做正妻?你讓滿朝文武怎麽看你?你讓頻頻提議讓你做駙馬的父皇怎麽看你!”
“公主,”
楚燼目光冷冷的,他聲音不重,卻讓人心裏發寒,
“我楚燼娶誰,不需要別人怎麽看,聖上那邊,我自會去說。”
趙靈溪被他這話堵得說不出話,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抽泣著捂著滿是淚水的臉轉身跑了。
身後的宮女慌忙跟上,裙擺掃過花叢,花瓣落了一地。
楚時安站在原地,垂著頭臉色難看,想說什麽,又不敢開口。
楚燼的目光從她臉上掃過,淡淡的,不帶什麽情緒,卻讓她後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楚燼在戰場上爾虞我詐多年,什麽沒見過。
二夫人念著羅苒幫過她,便暗中派人去喊他的時候,匆匆提了幾嘴,他便大體猜到了七八分。
趙靈溪沒來過楚府幾次,沒那理由會貿然為難未曾相識之人。
那從中作梗的便隻有一人了……
楚時安那點小心思,他怎能看不出。
“身為楚家小姐,言行失當,挑撥是非,從今日起送去護國寺祈福,什麽時候迴來,等我的吩咐。”
楚時安臉色煞白,眼中已經蓄滿淚水,但看著楚燼那陰沉凜冽的臉,終究一個字都不敢多說。
話落,楚燼不再看她,把小玥遞給一旁的丫鬟,彎腰將羅苒打橫抱起,大步往外走。
羅苒靠在他懷裏,仰頭看他,眼中亦是震驚。
雖然之前楚燼也說過那樣的話,可她卻覺得並不貼合實際,也不敢輕易相信。
他那樣的人,怎麽可能真的娶她一個帶著孩子的寡婦?
楚燼低頭看著她那副呆愣愣的模樣,看著她眼角的淚,聲音低了下來,帶著幾分心疼,又帶著幾分無奈,
“早就跟你說過,現在纔信?”
幸虧楚燼來得還算及時,羅苒隻捱了六鞭。
可就算這樣,後背上鞭痕交錯,鮮血淋漓,在白嫩的麵板上格外猙獰。
楚燼常年在外打仗,處理這種外傷得心應手。
一點一點把血漬清理幹淨,指腹沾了藥膏,仔仔細細地塗抹在每一道鞭痕上,從肩胛到腰側,一處都沒落下。
看著那一道道猙獰的鞭傷,楚燼眉頭不由擰起,忽然開口,
“之前機靈敏銳成那樣?這次怎麽倒傻了。”
羅苒垂著眼,聲音小小的,帶著幾分委屈,
“事關小玥……我根本來不及細想。”
楚燼的手頓了頓,又繼續塗藥,聲音沉了幾分,
“往後遇到這種事,別自己硬扛,若我不在府裏,便去求老夫人……她吃齋唸佛,最是慈悲心腸,不會看著你受欺負……”
他塗完最後一處傷,把藥膏放下,
“不過,等戰事平定,我便娶了你,到時候,也不會有人再有那膽子欺負你了……”
羅苒垂著眼,沒接話。
後背的藥膏涼絲絲的,他的指腹還貼在她腰側沒移開,溫熱又粗糙。
她說不清心裏是什麽滋味,像是甜的又像是苦的,攪在一起,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之後,楚燼又命管家送來好多賞賜。
衣裳、布料、首飾、藥材,一箱一箱地往側院抬,管家帶著人進進出出,忙活了小半個時辰才搬完。
羅苒背上有傷,不便收拾,徐曼羽便過來幫忙。
她一邊疊衣裳一邊嘖嘖稱奇,手裏捏著一匹薄如蟬翼的料子,在光下晃了晃,
“這質地上好的蠶絲布甚是難得,夏日做成內衫透氣清涼……還有這綢緞金絲的衣裳,今年時興的款式,料子也是頂好的。”
她把新送來的衣裳一件件疊好,碼進櫃子裏,嘴裏沒停過,
“可見大爺真是對你用了心思。”
羅苒趴在床上,並沒說話。
徐曼羽隻當她害羞,繼續笑著說道,
“沒想到你竟是有這福氣,那可是大爺呀……滿帝都多少貴女眼巴巴盯著,他愣是一個沒瞧上,偏偏就看中了你。”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幾分豔羨,
“你這輩子,也算是富貴了。”
羅苒看著那些花花綠綠的布料,心裏卻空落落的。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心中晃晃然,像踩在雲上,看著底下是實的,一腳下去卻會踩空。
她不是什麽傾國傾城的美人,也沒讀過什麽書,更沒有什麽家世背景。
她實在想不明白,自己有什麽地方值得楚燼這樣費心思。
羅苒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被角,
“我總覺得不踏實……我,我也不知道自己哪裏值得他這樣……”
徐曼羽停下手中的活,看著她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差不多她在想什麽,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認真了幾分,
“你就別亂想了,大爺那種性格,彪悍強勢,連皇上的旨意都能駁了去,誰能做得了他的主?他若不是真心喜歡你,誰能逼他說出那種話?他當著公主的麵說要娶你做正妻,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他若隻是圖一時新鮮,那直接抬進府做個姨娘便是了,根本無需在意你的意願,可他偏偏在意你的想法,你說你不做妾,他便要正經八裏地娶你,他圖什麽?不就是圖你這個人?”
“你被打了他心疼成那樣,親自給你上藥,用的都是頂好的藥膏……”
徐曼羽說著,自己都笑了,
“我進楚府這些年,頭一迴見大爺那樣,你這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羅苒的臉微微紅了,低著頭不說話。
徐曼羽站起來,拍了拍裙擺上的褶子,
“你就別瞎琢磨了,現下最主要的就是好好養傷,等著大爺戰事平定,風風光光地把你娶迴去。”
徐曼羽的這番開導,讓羅苒心裏那團亂麻好像被理出了一點頭緒。
她想起楚燼看她的眼神,帶著認真和篤定,確實不像是在敷衍,也確實不像是在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