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個丫鬟看到身後的楚燼,嚇得魂都要飛了,方纔還笑得前俯後仰,此刻臉色煞白,腿都軟了,慌忙行禮,大氣都不敢出。
楚燼不再看那些戰戰兢兢的丫鬟,目光越過她們,落在抱著衍哥兒的羅苒身上。
羅苒此時正好背過身蹲下去抱衍哥兒。
楚燼一眼便看到了她衣裳背後,白線的粗糙針腳在日光下紮眼得很。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大步走過去。
羅苒見楚燼走來,一手抱著衍哥兒一手拉著小玥給他行禮,神情溫順恬靜,
“見過大爺。”
楚燼眉頭微皺,單刀直入地問,
“你這是怎麽迴事?”
羅苒裝似茫然地抬起頭,像是不明白他在問什麽。
楚燼的目光落在那道歪歪扭扭的針腳上,聲音沉了幾分,
“你衣服怎破成這樣?”
羅苒抱著衍哥兒垂下眼,睫毛輕輕顫了顫,輕柔的聲音帶著幾分委屈又不顯得刻意,
“昨日領的衣服,迴去後發現兩套都是這樣了……”
“裂口太大,奴婢沒那麽多時間,也沒多餘的精線來縫補,隻能匆匆縫了幾針……大爺莫要像別人一樣笑話奴婢……”
楚燼看著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眉頭擰得更緊了,
“既是昨日剛發的衣裳,發現問題為何不直接去換?”
羅苒似唯諾地將頭垂得更低了,聲音也輕了下去,
“這衣服是奴婢拿迴去之後才發現壞了的……奴婢沒辦法證實當時拿的時候就是壞的……或許也確實如翠柳姑娘所言,真是奴婢自己弄壞的……”
楚燼聲音沉下幾分,彰顯著不悅,
“剛領的衣裳,怎能壞?就算壞了,楚府采買物資都會備有富餘,直接去換便是……”
羅苒抿了抿嘴,
“算了……其實這樣穿也一樣的……若是堅持要換,反倒被人誤會是衍哥兒的奶孃高人一等……”
她垂著頭,抿著嘴,睫毛顫著,那副無辜又隱忍的模樣讓楚燼的目光冷了幾分。
他沒再追問,隻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目光瞟到她裙擺下的布鞋時停了下來。
那是一雙春季的布鞋,鞋麵已經洗得發白,邊緣磨起了毛邊。
“發的新鞋呢?你為何還穿著春季的鞋?”
楚燼問。
羅苒抿著嘴不說話,眼眶卻微微泛紅。
楚燼已然猜出了什麽。
他轉頭冷聲吩咐身旁的人,
“負責分發大院物資的是誰?把她叫來。”
不多時,翠柳匆匆而來,笑盈盈地行禮,
“見過大爺。”
楚燼掃了她一眼。
她今日穿著一件嶄新的桃粉色刺繡長衫,領口繡著纏枝蓮,頭上簪了兩支帶流蘇的碧玉簪子鬢邊還綴著一朵粉色的精緻絨花。
身上耳墜鐲子一件不少,和衣衫破損素麵朝天的羅苒形成鮮明的對比。
翠柳難得被楚燼主動召見,本是滿心歡喜。
可行完禮,抬眼看見楚燼那張鐵青的臉,又瞥見一旁抱著衍哥兒默不作聲的羅苒時,心裏頓時湧上一股不好的預感,臉上的笑也僵了半截。
楚燼不囉嗦,直言問道,
“她的衣衫,是你分發的?”
翠柳很快反應過來,意識到定然是羅苒告了狀。
她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即又堆了起來,聲音不疾不徐,
“迴大爺,是奴婢分發的。”
“她到手的是破了的衣衫,為何不給她更換?”
楚燼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冷冷的壓迫感,
“還有那按府上規定,分批發放的鞋子和布匹呢?”
翠柳張口便是狡辯,語氣裏帶著幾分被冤枉的委屈,
“大爺明鑒,她的衣衫確實是奴婢分發的,這些衣衫在分發之前,奴婢都一件一件仔細檢查過,沒有半點問題。這位奶孃……”
她瞥了羅苒一眼,聲音壓低了些,
“之前便因自作主張想要去書房給大爺送桃花酥,被奴婢攔下訓斥了幾句,便懷恨在心,故意想要從中作梗為難奴婢,故意汙衊奴婢發了破衣服給她。”
“奴婢本想著忍一時風平浪靜,是想要給她更換的。可她實在胡攪蠻纏,趾高氣揚地數落奴婢的不是,說話十分難聽……”
“奴婢實在氣不過,才會說了氣話,不給她分發布匹和鞋子。”
她抬眼看著楚燼,一副受了委屈還要強撐的模樣,
“大爺若是不信,可以問當時在場的其他人。”
說著,她的眼神不動聲色地示意愣在一旁的兩個心腹丫鬟。
那兩個丫鬟看到她的眼色,忙不迭地點頭,七嘴八舌地開口。
“對對對,奴婢親眼看見的,是羅娘子先罵人的……”
“翠柳姐姐好心要給她換,她還不領情,說話可難聽了,說自己是小公子的奶孃便是這府上的主子,若是翠柳姐姐不給她下跪道歉她便稟告大爺把我們都杖殺了……”
“就是就是,翠柳姐姐也是被氣急了才會說那些話……”
楚燼冷掃了這些丫鬟一眼,那目光像刀子似的,所過之處,人人噤聲。
方纔還你一眼我一語的兩個丫鬟,更是大氣都不敢出,甚至都開始情不自禁的發起抖來。
楚燼收迴目光,最後將目光落到抱著衍哥兒,垂頭抿嘴不語的羅苒臉上。
今日天氣很好,日光落在她身上,將一身衣料都染得柔和透亮。
她肌膚本就白皙,被暖光一映,近乎剔透,連耳尖那點淡粉都清晰可見。
眉眼本就生得極美,此刻微微蹙著,眼底蒙著一層水光,整個人像被陽光裹著的易碎琉璃,美得脆弱,又委屈得讓人生憐。
楚燼瞧著她那樣,心都軟了。
他轉過頭,看著翠柳,冷嗤一聲,
“她跟個小兔兒似的,稍微對她說話大聲點就嚇得掉淚哆嗦,你說她趾高氣揚?說話刻薄難聽?”
這明顯的維護之意讓翠柳臉色一白,卻還是硬著頭皮急急辯解,
“大爺,您別被這女人的模樣騙了……”
“你是說,本將軍是非不分?”
楚燼打斷她,聲音冷冽森然,像一座山重重壓下。
翠柳腿一軟,撲通跪了下去,
“奴婢不敢。”
身邊的那兩個丫鬟也嚇得跟著跪下,額頭抵著青磚,一個字都不敢再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