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讓她稍微有點開心的,是迴府的老夫人賞了府中所有下人,每人還添了兩套新衣。
分發衣物那天,楚府裏一片欣欣向榮,喜氣洋洋,唯獨一人例外……
那就是姚宛兒。
先前楚燼說好,等老夫人迴來便帶她見過,正式納為良妾。
可老夫人迴來也有些日子了,他卻像徹底忘了這迴事,連宴會都沒讓姚宛兒去。
之前安排的是最好的衣食住行,風光無限。
如今卻無人問津,府裏漸漸有了看笑話的人。
羅苒在衍哥兒院裏帶孩子,卻見幾日沒露麵的姚宛兒突然來了。
她邊逗衍哥兒邊笑盈盈地道,
“做了快一個月的奶孃,對衍哥兒和小玥還是有感情的,幾日不見,怪想的,過來看看他們。”
這說辭倒也合理,可羅苒總覺得她哪裏怪怪的。
到了晚間,姚宛兒又來了。
她帶了一包衣物布料,都是華貴嶄新的,堆在桌上,燭光下泛著柔潤的光澤。
“我來楚府不久,唯一關係好一些的就是苒姐姐……”
“也多虧了姐姐,我纔有了足夠的銀子,但我沒有給我爹還債……我知道他就是個無底洞,永遠填不滿,我把錢給了我娘,讓她帶著我妹妹去了我爹找不到的地方,重新生活。”
她頓了頓,把那包衣物往羅苒麵前推了推,“這些衣服和布料都是新的,我留著也用不上,送給姐姐。”
羅苒看著她,越發覺得不對勁,忍不住問她,“宛兒,你不對勁……你到底怎麽了?”
姚宛兒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那笑容裏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既然姐姐看出來了,那我便不瞞姐姐了,我要走了……”
羅苒愣住了。
她才過了幾天主子的日子,怎麽就要走?
走又能去哪兒?
如今雖沒被正式抬成姨娘,可府裏都知道她是楚燼的人了。
楚燼不鬆口,她又能去哪兒?
姚宛兒苦笑著繼續道,“大爺之前說要帶我去見老夫人,也沒了下文……老夫人在宴會上催婚,他連提都沒提我一嘴……”
她低頭看著自己精心養護的指甲,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我就算再傻,也知道大爺心裏一點沒有我,我還在這兒挨著做什麽?”
姚宛兒抬起頭,看著羅苒,眼底隱隱閃著光亮,
“姐姐,實話跟你說吧,其實我還有個青梅竹馬,索性大爺從未碰過我,我決定跟他私奔了。”
羅苒大驚,連忙拉住她,“你瘋了?怎能想要計劃這種糊塗事!你可知女人私奔若是被抓迴來是什麽下場?”
饒宛兒反手握住她,掌心是涼的,力道卻很穩,
“姐姐,我不是貪圖名利富貴的人,之前冒充你也確實是走投無路,如今娘和妹妹們安頓好了,我也沒有顧慮了,就想放手一搏……”
“我知道被找迴來的後果,可與其在這後院裏守著心不在的男人,寥寥一生,還不如賭一賭。”
羅苒張了張嘴,想勸,卻發現自己說不出什麽有分量的話來。
姚宛兒繼續道,“我收拾了細軟首飾,這些衣物布料不便拿。與其留在府上,還不如給姐姐,姐姐不嫌棄就收下吧,也算是我一番心意,給姐姐的補償……”
她走到門口,又迴頭,衝羅苒笑了笑。
那笑容裏沒有悲傷,隻有一種即將遠行的輕鬆。
“姐姐,保重。”
饒宛兒真是說到做到,第二日一早府裏便傳出她逃跑的訊息。
楚府跑了個女人,這事可大可小。
楚家也不是尖酸刻薄的,隻是她剛得了恩賜便將屋裏細軟全部捲走逃跑,確實過分。
說到底還是要查一番的。
雖然她先前冒認身份冒領不對,但相識一場,羅苒還是多少替她擔心,卻怎麽也沒想到這件事會牽扯到自己身上。
羅苒被叫到楚燼書房時,楚燼剛從軍營練兵迴來。
暮色從窗戶間斜斜地透進來,籠在他身上那副銀光流轉的鎧甲上。
冷冽的光與暗影交錯,襯得他整個人如出鞘的利刃。
羅苒從未見過他穿鎧甲的模樣,原本便高大的身軀,此刻被這鐵衣一襯,愈發顯得壯碩挺拔,肩背寬闊得彷彿能撐起整片天穹。
他靜立在那裏,便似山嶽橫亙,沉沉的威壓無聲地漫開來,無端叫人心悸。
羅苒縮在門邊的角落裏,目光小心翼翼地在他身上打了個轉,又飛快地垂下。
她尚不明所以,也不知是不是一身戰服的楚燼威懾力太強,隻覺得此時屋內氣氛讓她有些透不過氣。
楚燼掃了她一眼,沒急著開口,隻喚了丫鬟進來卸甲。
幾個丫鬟魚貫上前,輕車熟路地解著甲胃的係帶。
那身銀甲一件件被取下,露出裏頭一身輕薄的玄色便衣。
衣帶勒緊勁腰,將寬肩窄腰的身形勾勒得越發分明,長腿結實修長,每一寸都帶著悍勇之氣。
他抬手挽了挽袖口,露出小麥色的小臂,線條有力,青筋微凸。
隨後,他抬起頭,目光掃向角落裏的羅苒,眼底帶著沉沉的冷意。
隻一眼,羅苒就不自覺地繃緊了肩膀,連呼吸都放輕了。
這幾日這男人處處挑刺找茬,她已經忌憚得不行,如今這臉色,頓時她心裏打起了顫。
她盡量把聲音放得輕柔些,
“大爺,您找奴婢……”
楚燼開口,聲音低沉平緩。
“可知今日叫你來是所謂何事?”
可越是這種輕飄飄的語調,越讓人覺得是風雨前的寧靜,叫人後背發涼。
羅苒確實不明所以,但看著楚燼那沉沉的眸色便能大體猜出許是自己又不知何時惹了他不快,便小聲囁嚅道,
“大爺,奴婢……奴婢又做錯了什麽?”
楚燼不急不慢渡到她麵前。
他身量高,垂著頭的羅苒隻到他肩膀。
他往那兒一站,影子就把她整個人罩住。
低頭看著那張無措茫然的臉,楚燼俊臉冷著,眼神銳利得像刀子,讓人心裏直發毛。
他慢悠悠開口,聲音不輕不重,
“表麵看著嬌柔膽小,卻沒想到竟還有那膽子,敢助饒宛兒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