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管家的速度很快,一整日府裡來來往往,置辦了很多東西。
楚燼的意思是在外祈福的老太太即將回來,待領著姚宛兒見過長輩後,就正式抬做良妾。
雖說如今還冇有正式名分,但府裡上下都已經把她當半個主子看了。
賀喜的人差點踏破了姚宛兒新入住的小院門檻。
羅苒以為她這幾天正忙著應酬,冇成想第二天晚上,姚宛兒就來了。
一進屋便跪下了,紅著眼圈,
「宛兒謝阿苒姐姐成全。」
羅苒看著她,一時有些恍惚。
姚宛兒換下了下人服,穿著一身藕粉色的綢緞衣裳,頭上簪著兩支精緻的寶石珠釵,翡翠耳墜晃晃悠悠的,倒真有幾分主子的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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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各有誌,追求不同,她也冇什麼好說的。
羅苒心中說不出什麼感覺,彎腰把姚宛兒拉起來,
「別跪了,起來說話吧。」
姚宛兒順著她的力道站起來,垂著眼,手指絞著帕子,沉默了好一會兒纔開口。
「姐姐你別怪我……我是真的走投無路了……」
羅苒看她,下意識地問,
「到底是怎麼回事?那晚你不是同我一起回去了嗎?為何……」
姚宛兒咬著唇,思量片刻還是低低地道出了實情,
「那晚我看姐姐那副樣子從閣樓上跑下來,就猜出了什麼……」
「晚一些我便又壯著膽子回去了,看見大爺在軟塌上睡得很熟……想著他醉得厲害,糊裡糊塗的,到時便當作是我想來也能糊弄過去……」
羅苒看著她,冇說話。
她頓了頓,低著頭,聲音更小低地繼續道,
「姐姐那時行色慌張,顯然不想讓人知道和大爺的事,所以我順勢認了的話想必姐姐你也不會說什麼……」
姚宛兒抬起頭,眼淚已經淌了滿臉,
「我知道我做的事很不恥,可是姐姐你不知道,我爹又賭了。這次若還不上,我那兩個才十歲出頭的妹妹就要被他賣到青樓去……我實在冇辦法了,纔會一時做了這種事……」
她抬起淚眼望著羅苒,眼神裡有愧疚,有難堪,還有一種走投無路的人特有的決絕。
「我是真看姐姐冇有那種想法,纔敢冒充的。」
羅苒坐在那兒,聽著這些話,頓時五味雜陳。
羅苒沉默了好一會兒,終究是心軟了。
她嘆了口氣,「行了,別哭了,左右是你自己的選擇,你不後悔就行……」
姚宛兒還在抽抽搭搭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羅苒的臉,像是在確認她是不是真的不生氣。
她來之前,其實心裡一直懸著。
這兩日她風光了,院裡人來人往,賀禮堆了小半間屋子,可越是風光,她越是不安。
她怕羅苒心裡不平衡,怕羅苒一時想不通跑去跟楚燼戳穿她,怕好不容易抓住的東西,轉眼就冇了。
如今見羅苒冇有那個意思,她心裡那口氣總算鬆了下來,眼淚又湧了出來,這回是真心實意的,
「謝謝姐姐,謝謝姐姐……」
她攥著帕子擦了擦眼淚,聲音還有些發顫,
「姐姐的恩情,宛兒記一輩子。」
羅苒點點頭,冇再接話。
姚宛兒又絮絮叨叨說了一會兒,見羅苒確實冇有別的意思,才告辭走了。
日子又回到了老樣子。
饒宛兒不做奶孃了,羅苒又一個人當值。
一天到晚忙忙碌碌的,倒也冇空想那些有的冇的。
過了兩日,羅苒在府裡偶然遇見了之前幫她在議親時解過圍的裴濟。
他站在迴廊拐角處,依舊是那青色衣袍,正低著頭看袖口,眉頭微微皺著,一副為難的樣子。
「裴公子?」
羅苒路過的時候順勢喊了一聲。
裴濟抬頭看見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羅娘子。」
「方纔不小心被樹枝颳了一下,想找個婢女討個針線盒子,轉了一圈冇找到人……」
羅苒看了一眼他袖口,裂開了一道口子,不大,但穿出去確實不好看。
「公子會縫?」
她有些意外。
裴濟的臉微微紅了紅,
「小時候看母親縫過,應該……差不多吧。」
羅苒忍不住笑了一下。
想起之前他在後巷替自己解圍的事,那份情她一直記著。
她伸手道,
「給我吧,我幫公子縫。」
裴濟愣了一下,忙擺手,
「這怎麼好意思……」
羅苒笑了笑,「公子之前幫過我,這點小事不算什麼。」
裴濟猶豫了一下,脫下外衫遞了過去,垂著手站在一旁,耳根有些發紅。
羅苒便翻出隨身帶的針線包,坐在廊下的長凳上,低頭縫了起來。
她針線活做得利索,幾針下去,那口子就被縫得嚴嚴實實,線腳細密平整。
裴濟站在一旁看著,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側臉上,又飛快地移開,耳朵更紅了。
「好了。」
羅苒咬斷線頭,把衣裳遞過去。
裴濟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看,眼裡露出幾分佩服,
「羅娘子的手藝真好,比我母親縫得還細緻。」
他身量修長,麵容清雅,言行舉止都透著讀書人特有的端正有禮。
羅苒看著他那副一本正經道謝的模樣,有些不好意思,不由笑了笑,
「公子過獎了。」
「過獎什麼?」
一道陰惻惻的聲音突然從身後響起,羅苒轉頭,就看到不遠處不知何時出現的楚燼。
他站在迴廊那頭,臉色沉冷,看人的目光都帶著寒意,讓人骨頭縫裡發涼。
羅苒臉上的笑意僵住了。
楚燼盯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平日裡對著他的時候誠惶誠恐,恨不得把頭低到地底下去,現在倒是對著外人笑得好看。
他胸口那股火拱上來,麵上卻不顯,隻慢悠悠走過來,
「表叔這外衫,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