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著沈棠溪背對著自己,飛奔而去。
裴淮清懵了:“棠溪!”
然而在他眼裡,總是嬌弱得如菟絲花一般的她,那樣堅定地跑開了,離他越來越遠。
頭也不回。
好像自己身邊,是比刺客身邊,還要危險可怕的地方!
他下意識地就想過去追她。
可蕭毓秀拉住了他的胳膊:“淮清哥哥,那邊人太多了,你若是過去,恐怕也會出事的。”
“沈氏也是,都到了這個時候了,竟然還與你鬧脾氣。”
“她一會兒被刺客圍攻了,就會知道後悔了!”
裴淮清這會兒都聽不見蕭毓秀在說什麼。
隻瞧著麵前的刀光劍影,瞧著沈棠溪離他越來越遠,還有無數的人流湧動,將她的身形遮擋住。
確實,這會兒就是追上去。
那麼多人擋著,也尋不到沈棠溪了!
蕭毓秀:“淮清哥哥,這些刺客好像是沖著我們來的……沈氏離開了,反而還安全些。”
“我們還是先走吧……”
蕭毓秀說的也是實話,那些刺客上來之後,便與他們府上的護衛,纏鬥在了一處。
裴淮清隻得沉眸,由著護衛與刺客打鬥,拉著蕭毓秀先行離開。
罷了,等先脫險了,再找棠溪吧!
下了高台後,裴淮清立刻往離這邊很近的京兆府去,因著擔心沈棠溪,他握著蕭毓秀的手,力氣都使得很大。
疼得蕭毓秀驚呼了一聲:“淮清哥哥……”
裴淮清回過神:“抱歉!人多,我是擔心與你走散了,才抓緊了些!”
他現在心中都是悔意,早知道自己今日的言行,會刺激得沈棠溪命都不要,也不肯跟著他離開。
他應當更溫和一些,好好與她說的,他也不是不知道她性子又倔又傲。
蕭毓秀眼裡,都是冷然。
擔心與自己走散了,才抓這麼緊?可為什麼,她覺得,裴淮清如此,是因為擔心沈棠溪那個賤人?
……
沈棠溪被人群裹挾著離開,紅袖一直跟在她後頭。
跑到一個拐角處。
被人不小心撞到了,她摔在了地上,腳踝傳來一陣劇痛,應當是崴了。
紅袖立刻過來,蹲下身問她:“女郎,您怎麼樣了?腳疼嗎?”
沈棠溪平靜地道:“還好。”
跟她心裡的委屈與難堪比起來,這份鑽心刺骨的傷,竟沒讓沈棠溪覺得特別難受。
反而覺得自己心口的窒悶感,被腳上的疼痛轉移了幾分。
叫她的呼吸沒有那般困難了。
人群還在推推搡搡,眾人擠著逃命,都擔心那些刺客,將他們也都誤傷了。
紅袖就要扶著沈棠溪起身。
怕一會兒有人往小巷子這邊跑,將沈棠溪踩到了。
剛是起身,沈棠溪走了一步,就發現腳踝疼得厲害,驚呼了一聲。
旋即與紅袖道:“你別管我了,你先跑吧!我此刻沒法走了,我們在一起,也隻是拖累你。”
紅袖氣得眼眶都紅了:“女郎,您說什麼胡話!哪裡有什麼拖累不拖累的?”
“奴婢生也好,死也罷,都要同您在一處!”
沈棠溪:“可……”
她來不及說更多的話。
屋簷上傳來藏鋒驚喜的聲音:“沈娘子,原來您在這兒!”
方纔處理了河燈的事情之後,王相公派人過來,說有要緊的政務要與殿下談,便將殿下請到附近的客棧了。
沒想到,忽然就聽說,外頭鬧刺客了。
殿下大抵是料想,遇到了刺客,裴淮清一定會先保護蕭毓秀,便低聲吩咐自己出來,尋沈棠溪的下落。
這麼多人,他本以為自己要耗費許多功夫,才能找到沈棠溪。
卻不想,沿著屋簷沒跑多遠,就瞧見她了。
得來全不費工夫。
他不由得琢磨,莫不是因為沈棠溪與他們家殿下,本來就是有緣的,所以自己為殿下找她,都比尋常人容易?
想著,他立刻放了一個訊號彈,讓殿下知曉沈棠溪在這裡。
沈棠溪愕然抬眼:“陸副將,您在尋我?”
藏鋒落地,到了沈棠溪身側。
頷首道:“對,是殿下的意思。”
看著沈棠溪被紅袖扶著,腿腳不方便的樣子,他問道:“沈娘子,你這是……”
沈棠溪:“腳崴了。”
她心裡也不由得思索,蕭渡為什麼叫藏鋒來找她?
藏鋒:“這……”
他一時間也覺得,有幾分為難,男女授受不親倒是其次,他主要還是擔心,自己把沈棠溪扛起來。
被殿下瞧見了,殿下誤會了什麼。
正猶豫著。
卻不想,一道黑影閃過,蕭渡已是用輕功到了這跟前。
藏鋒鬆了一口氣,連忙道:“殿下,沈娘子的腳崴了……”
蕭渡大步過去,也沒與沈棠溪說什麼。
便將她打橫抱起來。
沈棠溪愣住了:“殿下……”
蕭渡不耐煩地打斷了她:“閉嘴!”
沈棠溪也不敢惹他,老老實實沒有出聲。
她的身軀,貼在男人的胸口,溫熱的氣息從他身上傳了過來,帶著濃烈的安全感。
叫原本因為逃命而心慌的沈棠溪,那顆快速跳動的心,漸漸平息下來。
蕭渡似對這個京城十分瞭解。
他帶著她穿過了好幾條巷子,也沒遇見什麼人。
便回到了靖安王府。
黃管家瞧著殿下帶了個女郎回來,女郎還受了傷,都不需要蕭渡吩咐什麼,他便立刻遣人去叫府醫了。
沈棠溪被蕭渡抱進了屋內。
男人將她放在床榻上。
屋內與他身上如出一轍的淡淡龍涎香,還有這雕刻著蟒紋的床沿,叫沈棠溪知道,這應當是蕭渡的床。
她有些意外,本以為蕭渡會隨便找個偏房或者客房將她放過去,便是放在奴婢們住的屋子裡,她都不會奇怪。
卻沒想到,竟是帶到他自己住的臥房了。
連裴淮清都覺得,她如今不配進他的臥房了,蕭渡竟然沒在意這些?
臥室中點了不少燭火,照得室內燈火通明,與外頭隻有隱約的微光不同,所以沈棠溪臉上的巴掌印,看起來尤為清晰。
蕭渡沉了臉,抬起她的下頜:“誰打的?”
沈棠溪咬了咬紅唇,眼底一下子就有了淚光,沒有出聲。
因為她覺得,自己當初不肯嫁給蕭渡,選了裴淮清,卻被裴淮清當眾打了臉,這樣的事告訴蕭渡,真是一件萬分丟人的事。
顯得她不止眼瞎得厲害,還愚不可及。
雖然她知曉,蕭渡應當不會笑話她,可她還是說不出口。
見她這般淚盈盈的模樣,蕭渡掐著她下頜的手,略微鬆了鬆。
語氣也不自覺放緩了些:“本王嚇到你了?”
從前他也沒怎麼與女人來往過,倒也是第一回知道,女人當中可以是水做的,叫他語氣稍微重一點,都擔心嚇壞了她。
他如此小心又溫柔的語氣,更讓沈棠溪覺得心下酸澀。
靖安王這個本應記恨她的人,尚且對她這般和善,可裴淮清呢?
她垂眸,小聲道:“……沒有,殿下沒有嚇到我。”
蕭渡低頭看著她的發頂,隻覺得她又可憐又乖,如果還能對他坦誠一些,他問什麼就答什麼,便更好了。
就在這會兒,府醫進來了。
看了看沈棠溪的腳,開口道:“隻是崴了,沒有大礙。”
“女郎,你忍著些,我幫你正過來就好了。”
沈棠溪點了點頭。
府醫叫人取來一個布巾,叫沈棠溪咬著,接著握著她的腿腳,一個用力——
隨著“哢擦”一聲。
腳好了,但沈棠溪眼裡的淚珠也滾了下來。
蕭渡垂眸瞧著她,有些意外:“有這麼疼?”
對他這種經常在戰場上拚殺的人來說,這樣的疼痛,他是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的。
但沈棠溪的眼淚,竟掉得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
其實沈棠溪不全是疼哭的,而是因為今日真的太委屈了。
她是真沒想到,裴淮清和蕭毓秀能這樣欺負她,讓她在那麼多人麵前丟人。
所以腳上一疼,眼淚就跟著掉了。
這會兒聽蕭渡問她,她以為他是不高興了,嫌棄她哭哭啼啼的。
就連忙抹了眼淚:“沒有,沒有那麼疼……”
可誰知道,眼淚越抹越多,她越是不想哭,眼淚越是往下掉,全然不受她半分掌控。
蕭渡都沒聲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欺負她了。
眼見她越哭越凶,沒有半點要停的意思,他也猜到恐怕不止是因為腳的事。
他心底也生出了一股戾氣,那會兒放河燈的時候,她還好好的,怎麼他隻是一會兒不在,她就叫人欺負成這樣了?
更要命的是,怎麼看著她哭,他也覺得心裡悶得厲害?
蕭渡沉默片刻,索性傾身,將她按在了懷裡:“哭吧。等你哭完了,說說是誰欺負你了,本王去給你討回來!”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
應廣大讀者的要求, 現推出VIP會員免廣告功能